知意跪坐在花丛边,指尖发颤地碰了碰那朵灵花。
原本清凌凌、似雪非雪的花瓣,此刻竟染上一层靡丽的暗晕,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烙过。
花蕊蜷曲着,失了那股子空山新雨般的清气,反倒透出一丝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属于那个男人的。
天道法则里淬出来的、冷而霸道的味道。
她眼眶一红,滚烫的泪砸下来,在洁白如玉的花瓣上溅开细小的水痕,也落在那变了样的花蕊上。
真难看啊。
她心里空了一块。
难过的不是花,是自己。
她变成这样,真的不是自己愿意的。
每一次靠近他,都被迫吞下他渡来的灵力。
每一次抗拒,都会被他用天道之名压得神魂发疼。
她想做回从前那个站在晨雾里、衣摆沾着露水也能笑出声的知意,可他不允许。
他要她依赖他,要她离了他便枯萎,要她哪怕在梦里,也只能喊出他的名。
有苦难言。
连这眼泪,落在花瓣上,怕是下一刻也会被他的气息同化,变成取悦他的模样。
“你看。”
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不带情绪,却压得她脊背发僵。
天道之主缓步走近,俯身,指尖捻起那滴泪,连同花瓣上那片被灼伤的暗痕一同抚过。
“连你的眼泪,都在替本座改变它。”
他低笑一声,另一只手却不容抗拒地扣住她的下巴,逼她看清那朵花。
“清新淡雅?那不过是无人赏玩时的孤芳自赏。如今它沾了本座的气息,才算有了归处——就像你。”
知意睫毛一颤,泪又要掉,却被他用指腹碾碎在眼角。
“难受?”他凑近,气息笼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可若没了本座的滋养,你不只会难受,还会凋零。
知意,你该学会习惯——从身到心,从泪到血,都只能为本座而存在。”
灵花在他掌心微微摇曳,竟真的顺着他的话,愈发妖冶起来。
而知意看着那花,忽然觉得,那蜷曲的花蕊,像极了自己再也舒展不开的命运。?
知意那句“丢人现眼”掷地有声,连周遭浮动的灵雾都被震得晃了晃。
她手腕被攥得生疼,却半点没缩,反倒迎着天道之主的目光,把腰杆挺得更直。那枚鸿蒙玉还躺在他掌心,混沌青气丝丝缕缕,像极了无形中缠上她神魂的锁链。
“教我认识?”她气笑了,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却烧出一股子狠劲,“你所谓的‘认识’,不就是告诉我——连我接不接这玉佩,都由不得我自己选么?”
天道之主指节收紧,眼底那片万古星河陡然暗涌。他低笑一声,并非动怒,倒像是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爪牙的兴味。
“聪明。”他拇指摩挲过她腕骨上被捏出的红痕,语气温柔得瘆人,“但不够全。本座要你认识的,不是玉,是规矩。”
话音方落,他掌心的鸿蒙玉骤然浮空,刹那间青光大盛!原本温润的指节小玉,此刻竟映出洪荒初开的景象——亿万星辰在玉中坍缩重生,无数神魔虚影顶礼膜拜,最后统统化作一道绕指柔光,直直缠上知意的脚踝,顺腿脉而上,如活物般攀附她的灵脉。
“神族之礼,承者即契。”他俯身,气息压在她耳畔,“祖龙说得对,这不是请求,是认可。而你——”
他指尖点在那枚已嵌入她灵脉的柔光上,一字一顿:“从接下这缕光的瞬间,就已烙上本座道印。玉佩不过是个引子,现在,你还要么?”
知意浑身一颤,那暖意确实不再是外来的侵袭,而是像从她自己骨血里长出来的,霸道地宣告着归属。她咬唇,正要开口,却听身后祖龙冷哼:
“花神,莫要不识抬举!天道之主命中仅有一妻,这玉若真‘破’,也轮不到你——”
“轮不到我?”知意猛地抬头,打断祖龙,眼眶烧得通红,“那就让它轮得到别人去!我知意宁可做山野一朵无名花,也不要当谁‘命中注定’的摆件!”
她扬手就去扯那道已缠进灵脉的光,指尖刚触及,却痛得蜷缩——那光早已与她神魂相融,撕扯便如剥皮抽骨。
天道之主握住她颤抖的手,将那枚真实的玉佩塞回她掌心,合拢她的五指,力道大得像是要将玉与她的血肉铸成一体。
“晚了。”他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声音里带着餍足的凉意,“痛,是因为它在认主。你越抗拒,它扎得越深。不过……”
他低笑,望向天际渐白的一线:“本座有的是耐心,陪你耗到习惯为止。天亮了,娘子。新的一天,从学着接受你的‘命’开始。”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知意掌心的玉佩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心跳般的搏动——仿佛有什么,被一并封进了这“命”里。?
天光微熹,青灰色晨雾漫过窗棂。
知意趁天道之主分神那瞬,倏地抽身退开。低头才见身上仅覆着薄被,她指尖一掐,逼得灵力自经脉中强行溢出。
流光掠过身侧,一袭白粉渐染的轻纱仙裙已翩然覆体,裙摆扫过脚踝时,带起细碎的星尘光点。
天道之主眸色骤深。
暖棕桃花眼里那抹茉莉似的清甜柔光,此刻因慌乱而漾开,眼尾洇着薄红。
她抬手抚过发间红枫流苏,古髻高挽,额饰垂下的珠帘轻晃,映得她侧脸如瓷。
他一步上前,将人整个揽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低叹一声:“娘子这副模样……倒让本座舍不得放手了。”
知意双手抵在他胸膛,用尽全力去推,嗓音却因喘息而发软:“伪君子……放开。我要去见母后。”
他低笑,掌心已牢牢扣住她腰腹,温热透过衣料,精准覆在那处温暖的灵核上。
知意浑身一颤,寒意混着陌生的酥麻窜上脊背,指尖不自觉蜷起,攥皱了他前襟的衣料。
“嘴硬。“
他低头,吻落在她唇上,看似轻柔,实则带着不容挣脱的偏执,细细碾过她颤抖的唇瓣,直至尝到一丝她压抑的呜咽。
唇齿交缠间,他稍稍退开半分,气息灼热地拂过她耳畔,“你身子既已应了本座,还要强撑到几时?”
“唔……放开……”她呼吸彻底乱了,指尖无力地揪着他袖口,“他们……要进来了……”
祖龙的声音恰在此时自殿外响起:“主人,圣母与婆婆已至阶下。”
天道之主却低笑一声,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一手扣住她后颈,断去她所有躲闪的退路。
吻再次覆下,这一次更深、更沉,像是要借这一吻,将某种无形的烙印刻进她神魂深处。
“进来。”他贴着她唇瓣低语,嗓音喑哑,却足以让殿外之人听得分明,“正好让他们瞧瞧——”
吻势骤然一转,霸道地封缄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
“什么是既成的事实。”?
天光透过殿门,在地面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知意扬起的手腕被他一把扣住,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她还在挣扎,整个人被他铁箍似的臂膀死死勒在胸前,呼吸都碾得细碎。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婆婆和圣母一前一后踏进来。就在门开的刹那,天道之主非但没松手,反而恶意地收紧了臂弯,将怀里那具轻颤的身体勒得更贴近自己。
他低下头,再一次攫取她唇间那缕清浅如茉莉的灵气——那是他万古孤寂里唯一的慰藉,旁人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唇齿交缠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他蔚蓝色的瞳孔却穿透这旖旎,笔直地射向门口的两人,冰冷,锐利,如刀锋刮骨。
婆婆眯起眼,这男人太眼熟了……那股自上古弥散的威压,绝非寻常神族。
而圣母显然从未见过天道之主的真面目,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她愣在原地,被那双妖异的蓝瞳一扫,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险些踩到婆婆的脚。
“婆婆……”圣母声音发颤,“这男人……好生霸道,我心中不安。”
祖龙悄无声息地隐到了天道之主身后,垂首敛目。
天道之主终于稍稍后撤,滚烫的呼吸却尽数洒在知意那截莹白的颈侧,独属于他的霸道龙吟气息层层裹住她,将她熏得头脑发昏。
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清,却又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娘子,你的母后来了,就在你身后。”
知意浑身一僵,恶狠狠瞪他,眼眶通红:“疯子……给我滚……”
她胡乱抹了把唇上的水光,强撑着理顺凌乱的发饰与衣裙。转身的一瞬,视线撞上了圣母担忧的脸。
“娘……”知意捂住嘴,刚要迈步扑过去,腰间一紧,又被天道之主拽回了怀里。
“放开!那是我母后!”她几乎是在嘶吼。
天道之主却就着这个姿势,揽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圣母。他没有让知意跪坐,而是强势地让她倚在自己身侧,以一种近乎展示的姿态,将她固定在原地。
圣母看着女儿被如此轻薄对待,心疼得厉害,上前一步:“你是何人?怎敢如此对我的女儿!”
天道之主垂眸,扫了一眼圣母,那眼神是真正的俯瞰众生,带着亘古不变的冷漠与威严。他薄唇微启,嗓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本座即天道,天道即本座。”
他顿了顿,蔚蓝的眼底掠过一丝讥诮,视线从圣母脸上移到一旁神色凝重的婆婆身上。
“本座听闻,你们近日聚在一起,商议着要杀了本座,将本座沦为废神——可有此事?”
婆婆心头一跳,暗道不好,这消息竟已传到他耳中。
圣母被他那句“本座即天道”震得魂飞魄散,再仔细看眼前之人。
那双标志性的蔚蓝眸子,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场,哪里还是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天道法则?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主宰!
“你……你就是天道之主?”圣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婆婆,又看向一脸泪痕、嘴角却倔强紧抿的女儿。
知意对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道:“母后,他就是……就是那个欺负女儿的混账,天道之主!”
圣母脑中轰的一声,差点站立不稳。
天道之主却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毫无温度。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替知意拢了拢肩头滑落的轻纱,动作温柔,眼神却如寒冰。
“现在知道了。”他看着圣母,一字一顿,将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所以,你方才,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本座放开她?”
圣母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面对真正的天道,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愤怒,都成了蝼蚁对苍穹的徒劳呐喊。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天道之主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幽幽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注视着早已注定的结局。?
圣母被那句质问钉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丝气音:“我……我怎知是你……”
她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
不是天道之主施恩,而是他根本不许她跪——在他面前,除了知意,旁人连卑微的姿态都不配拥有。
“不知?”
天道之主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知意一缕散落的发丝,“那本座今日便让你知晓。”
他目光一转,落在婆婆身上。
婆婆浑身一紧,手中暗捏的传讯法诀瞬间溃散,连同周身灵力都被一股更浩瀚的力量死死压回丹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她惊骇地抬头,正对上那双蔚蓝如渊的眼——里面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漠然。
“婆婆救我……”圣母下意识地去抓婆婆的袖子,却发现婆婆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已然自身难保。
天道之主不再看她们,转而低头,吻了吻知意汗湿的鬓角,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如锤,砸在另外两人心上:
“听着。从今往后,她的呼吸是本座的,她的眼泪是本座的,她这声‘母后’——”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目光重新扫向魂不附体的圣母:
“——也得经本座允准,才能唤出。”
知意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凭什么……”
“凭我是天道。”
他截断她的话,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那对母女。
“凭这诸天万界,包括你母后的性命,在本座眼中,不过是一念之间的尘埃。”
他忽然抬手,凌空一点。
圣母惊恐地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而婆婆更是骇然——她引以为傲的修为,此刻竟如冰雪遇阳,飞速消融。
“本座不喜欢有人背后筹谋。”
天道之主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日留你们一命,是看在娘子面上。若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令人胆寒。
知意看着母后惊恐的眼神,看着婆婆额角滚落的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
她知道,他在立威,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反抗无用,连她想保护的人,都只能在他的施舍下苟活。
“……够了。”
她闭上眼,泪水滚落,“你到底想怎样?”
天道之主满意地笑了,那笑容让他俊美妖异的面容镀上一层神性的光辉。
他松开对圣母和婆婆的禁制,看着两人脱力般瘫软在地,才慢悠悠地开口:
“很简单。”
他打横将知意抱起,无视她微弱的挣扎,转身朝殿内走去。
在经过圣母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
“从今日起,她住在这里。你们,可以每日来‘探望’。”
他低头,在知意耳边轻语,声音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当然,是在本座的注视之下。”
殿门缓缓合拢,将圣母和婆婆隔绝在外。
门内,知意被他放在软榻上,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梳理她散乱的发丝,擦拭她眼角的泪痕。
门外,圣母瘫坐在地,泪如雨下,而婆婆望着那扇隔绝天地的殿门,第一次尝到了名为“绝望”的滋味。
天道之主隔着门扉,声音隐隐传来,带着一丝餍足的低哑:
“娘子,现在,你总该明白——你连悲伤,都只能在本座怀里了。”?
凤尊拦路,剑眉一蹙:“站住。你是何人?”
天道之主止步,蔚蓝瞳底鎏金法则纹路一闪。
192的身高如天柱压境,玄黑暗纹神袍上的祖龙金纹随步伐游动微光。
高束马尾,暗金盘龙簪冷竖,几缕碎发拂过轮廓锋利的脸颊。
他只垂眸淡淡一扫,凤尊便觉周身灵力一滞。
“本座天道。”声音不高,却震得四方空气凝滞。?
凤尊剑尖堪堪触到玄袍,却在下一瞬被一股无形神威狠狠震飞。
“砰——!”
他重重砸在玉壁上,喉头一腥,鲜血喷出,猩红溅在白玉石阶上,刺目惊心。
祖龙庞大的金躯盘踞而下,赤金竖瞳逼近,龙息灼热:“大胆凤尊,竟敢对主人拔剑?
可知这是弑天之罪!”
凤尊抹去唇边血迹,却见天道之主仍立在原地,连衣摆都未乱半分。
那双靛蓝瞳仁深处,混沌旋涡缓缓旋转,将漫天星光碾作齑粉,只余一片极渊般的虚无。
没有怒意,没有杀气,只有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漠然。
“呵……原来你便是天道。”
凤尊惨笑,眼底却燃着焚天之火。
“仗着权柄欺我女儿,逼她双修,不问意愿——这也配称三界之主?
我恨不得将你拉下神坛,沦为废神!”
“凤尊。”
天道之主终于开口,声如万古寒冰相撞。
他垂眸,那混沌旋涡微微一定,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瞳孔深处坍塌,“你以凡俗伦常,度本座之心?”
他袖袍轻拂,凤尊手中神剑顷刻崩解,化作飞灰。
一股更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如苍穹倾塌,逼得凤尊膝盖一沉,几乎要跪折在血泊中。
祖龙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戏谑与笃定:“凤尊,你该明白——你女儿,早被神族契书认定为我家主人的道侣。此乃天命,无可更改。”
天道之主微微俯身,指尖抬起凤尊的下颌,迫使他与那双吞噬一切的蓝瞳对视。
“本座要她,她便是天道的一部分。”
他松开手,仿佛触碰什么污秽之物,语气淡得近乎残忍:“至于愿不愿意……”
“凤尊,你觉得,本座需要在意一只蝼蚁的意愿么?”
威压再增一寸。
凤尊听见自己骨骼悲鸣,神魂如被亿万根冰针刺穿。
他死死咬牙抵抗,眼底却倒映出天道之主身后缓缓浮现的虚影。
那是一条贯穿天地的祖龙巨影,龙瞳睁开,法则崩裂,仿佛整个天道都在这一刻向他宣判:“顺者昌,逆者——形神俱灭。”?
圣母扑过去想扶凤尊,指尖刚触到那层金色神力,便被狠狠弹开,跌坐在地,泪如雨下:“夫君——!”
凤尊嘴角溢血,却仍强撑着抬头:“娘子……护好女儿……”
婆婆脸色煞白,颤声道:“天道之主!他是丫头的生父,您不能……不能如此折辱!”
知意扶住摇摇欲坠的圣母,再抬头时,眼底鎏金灼灼,却压着极大的怒意:“天道之主,放了我父亲——听到没有?”
天道之主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毫无温度:“你叫本座放人?
凭什么?”
祖龙龙须怒张,声如洪钟:“灵香!
你父亲持剑弑主,口出狂言!
换作旁人,早已魂飞魄散,连一粒尘埃都不剩!”
凤尊怔住,染血的唇微颤,看向圣母:“娘子……你方才说他便是……天道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