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天道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连一丝神魂的共鸣都捕捉不到。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个为什么。
为何昨日的浓情蜜意,今日便成了过眼云烟?
为何曾经刻骨铭心的烙印,在她眼里已平淡如死水?
他正欲抬手震开木门,却惊觉那座承载了她气息的小木屋。
连同周遭的空间,在他眼前一瞬间彻底消隐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余下他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苍穹下,第一次尝到了名为“失去”的恐慌与茫然。?
客厅里的光线有些发白,像是被方才那场神魂震荡洗过一遍。
知意走回厅中,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动用本源时微不可察的颤意。
却被她不动声色地拢进了袖中。
仙儿和朝儿一左一右站在厅心,见她进来,目光都凝在了她脸上。
知意抬眼看去,唇角牵了牵:“怎么了?
这么看我?”
仙儿快步迎上来,小心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碎什么:“少主,你没事吧?
方才……天地灵气都乱了一瞬。”
朝儿则攥着衣角,眼睛亮得有些执拗,紧盯着她问:“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知意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还残留着契约烙印被强行斩断后的空茫感,她却笑得淡:“嗯,他已经完全离开了。”
仙儿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了神色,低声问:“少主,接下来怎么做?这小木屋……”
知意转身,望向窗外洛水湖的方向。
湖面在日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像极了一道未被封印的出口。
她眼底那点淡意忽然被一种清亮的决绝取代,唇角微扬:“我们等一下去洛水湖畔。
有些东西,我要亲眼看看,是怎么回到我手中的。”
“我们现在就出发!”
朝儿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与急切。
知意颔首,率先朝门外走去。
三人并肩出了小木屋,午后的风卷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吹散了方才满室的压抑。
仙儿反手将那扇斑驳的木门合上,铜锁“咔哒”一声扣紧,像是彻底锁上了过去那段被掌控的岁月。
她回头看向知意,轻声道:“少主,门锁好了,咱们走吧!”
知意望着洛水湖的方向,湖风扬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眸光清亮如洗。
“嗯,我们走吧。”
三道身影并肩而行,衣袂翻飞间,朝着洛水湖畔一路走去。
身后的小木屋渐渐被林木掩去轮廓,而前方的湖光里,藏着她挣脱天命后,第一缕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
晨光破晓,金辉漫洒,洛水湖畔笼在一层薄暖的流光里。
湖面如铺开的万顷琉璃,微风过处,漾起细碎金鳞,水波轻吻岸石,泠泠作响。
偶有灵鱼跃出,溅起的水珠在朝阳下折出七彩光晕。
转瞬没入湖心,只余圈圈涟漪向四周散去。
仙儿与朝儿一左一右立在湖畔,身段窈窕生姿。
仙儿着藕荷色烟罗纱裙,银线暗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流云软烟罗束紧的腰肢不盈一握。
朝儿则是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裙,外罩鲛绡纱,行动时如烟似雾,领口微敞处,一段如玉的颈项更显清艳。
二人眉眼明艳,眼波流转间似含着洛水千年的柔波,勾魂摄魄,却又透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知意静静伫立一旁,墨发被晨风轻轻拂起。
她未着繁饰,只一袭素白广袖流仙裙,却比身侧二人的明艳更夺目。
那是一种褪尽铅华后的清醒,眼底映着湖面碎金。
却比湖水更深、更静,仿佛早已将这一湖的柔波,都收进了自己即将启程的命运里。?
晨光里,她并未将目光流连在二人的绝色上,只凝着眼前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眼神清冽如深潭,竟似穿透了明媚金辉,直直刺向湖底深处那丝若有若无、常人难察的灵力异动。
知意声线极淡:“你们俩避开,无论发生什么,听我号令,知道吗?”
仙儿神色一肃,眸光率先锁定湖心:“少主,前方便是通天镜!
只是镜面被一块玄黑古布遮住,纹路里透着太古禁制。”
朝儿亦压低声音,眉间染上几分焦灼:“可我们不知开启的咒语……”
“无碍。”
知意打断她,鎏金色的眼眸骤然睁开,瞳底似有流火掠过。
牢牢锁住洛水畔上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你们退开五里,等我信号。”
仙儿与朝儿对视一眼,当即化作流光退至五里之外。
湖畔只剩知意一人独立,晨风卷起她素白衣袂,那双鎏金眼眸里。
倒映出一丝逐渐扭曲的空间涟漪——那方遮天布后,通天镜的气息,终于醒了。?
知意缓缓阖眸,再睁眼时,那双鎏金色眼眸已如熔金流转,眸底燃起璀璨的神火。
她双手结印,动作行云流水,宛如扶摇直上的青鸾,自带一种不容亵渎的神性。
唇瓣轻启,一字一句,皆如古老的梵音在天地间炸响,震得四周灵气都在臣服。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本源归位,镜灵听召!”
伴随着咒语的念诵,强横的灵力化作实质般的金光,直击湖心深处的通天镜。
知意凝视着那摇摇欲坠的古镜,感受到四周散发出的、曾属于天道之主的威压。
她非但不惧,反而低笑出声,眸光倨傲:“哼……昔日的天道至宝,如今,你只能是我的。”
通天镜隐隐浮现,镜面流转着混沌之光。
远处的仙儿激动得直跺脚:“少主,赶快把那黑布扯掉!”
知意却依旧从容,指尖轻挑,掌心那团凝聚着天道气息的金色本源缓缓升起。
她口念心咒,将那团金光化作一道流火,精准地推入通天镜中。
“吾以神魂为契,唤汝真名——现!”
这一刻,知意的施法动作美到了极致,那是一种掌控命运的优雅。
仙儿和朝儿在远处看得目眩神迷,直呼:“少主这动作太漂亮了,简直美到心巴上了!”
轰——!
通天镜感应到主人血脉与气息的刹那,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共鸣。
湖面瞬间沸腾,大地震裂,泥土与湖水如同失控的泥浆般翻涌倒卷,形成一道冲天的灵力旋涡。
在镜灵震颤的欢呼中,那块遮蔽了无数岁月的玄黑古布。
终于承受不住主人的威压,“嘶啦”一声寸寸碎裂。
化作黑灰飘散,最终残片坠入洛水湖畔,沉入湖底。
镜面光洁,倒映出知意那双睥睨天下的鎏金眼眸。?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透了素白衣襟。
通天镜的反噬如狂潮般砸进她的神魂,知意身形一晃,险些跪倒在地。
“少主!别勉强了,我们不要了!”仙儿与朝儿慌忙扑来,死死扶住她。
知意却一把挣开她们的手,鎏金眼眸死死锁住镜面,眼底燃起一股狠绝:“我就不信,它还敢拒我于千里之外……哼!”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经脉寸断的剧痛,一点点从仙儿怀里撑起身子。为了通天镜,她早已赌上了性命,绝无退路。
“站原地别动,听见没有?”知意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仙儿急得落泪:“少主!万一惊动了那个疯子怎么办啊……”
知意没有回头,每一步都走得极沉、极慢。
直到站定镜前,她双手结印,梵音咒语一字一句从唇间溢出。
带着镇压诸天的霸道,强行将翻涌的反噬一寸寸压了下去。
她双手再度结印,梵音般的咒语一字一句从唇间溢出,带着太古的苍凉与决绝:
“神魂为契,万法归宗。
逆吾者服,镜灵——归位!”
施法动作虽因伤痛略显迟缓,却透着一股镇压诸天的霸道。
她以神魂为引,强行将镜中翻涌的反噬之力一寸寸压了下去,直至那股狂暴的灵流彻底温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