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九重天的云海翻涌，仙雾缭绕。夏辰踏在熟悉的白玉阶上，深吸一口气，笑得眉眼都亮了：我们回来了——九重天！
虚空裂开一道细缝，知意从里面缓缓走出来，裙摆拖过云层，带起细碎的金芒。她没笑，只是站在那里，黑眸沉得像两口古井。
空灵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这只是前面的。最重要的来了——沈君，尤其是天道之主，好好给我看着。我是如何被你，一步步带到这里来的……
画面如走马灯般展开，一帧帧浮现在云海之上——
沈君，今天晚上我穿上你送的白色连衣裙去找你。你说好看，说像月光裁的。可你知不知道，那裙子底下，藏着你亲手给我系上的锁链？
画面里，少女知意站在沈天道府邸门前，白裙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是毫无防备的笑。她等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画面定格在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叩门的瞬间。
我在家门口等你。你看见我，那样一个满心欢喜、可爱漂亮的女子，穿着你送的裙子，眼里全是你。你说——进来吧。然后，你让我好好看看，你是怎么一步步，把我的梦想踩碎的。
画面骤然碎裂，像镜面被重锤击中。金色的碎片四散飘落，每一片里都映着同一个少女——从满眼星光，到眼底死灰。
知意站在虚空中央，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今天，我让你也好好看看。我是怎么一步步，把这些碎片——捡回来的。?
你扣紧我，吻落得又凶又烫：“知意，这裙子……果然只有穿在你身上才像月光。”我耳尖发烫，软声嗔你：“讨厌……我可是第一次为你精心打扮，哪能让你没面子。”
你笑着递来一枝带着露的茉莉，哼起那首老调：“好一朵茉莉花……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旁人笑话。”我靠在你怀里笑得发颤：“你还记得我爱听这个？”你低头蹭我发顶：“你小时候哼的，我哪敢忘。”
那时真以为，这捧花香、这支歌，就能拴住一辈子。
却没料到——今夜之后，这茉莉会枯，这吻会凉，你和我的故事，也就此断得干干净净。?
白氏酒店像一座浮在夜色里的水晶宫，鎏金穹顶被射灯洗得透亮，旋转门卷着细碎的光，将人影吞进吐出。门前车流如织——黑色劳斯莱斯、哑光灰宾利、甚至还有挂着特殊徽章的定制豪车，在礼宾生拉开车门的瞬间，泻出暖融融的香氛与低语。
知意的手被佳阳稳稳托着，踏出车门时，高跟鞋轻叩在红毯上。她抬眼，只看见满壁的水晶吊灯如瀑布垂落，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衣香鬓影，侍者托着银盘穿梭，杯盏轻碰间，是她从未触碰过的、属于“上流”的喧嚣。
那一刻，茉莉香还缠在腕间，佳阳的掌心还带着温度。她以为这是幸福的起点，却不知这璀璨灯火，不过是她短暂借来的、一场即将碎裂的梦。?
西餐厅里，整面落地窗将城市夜景框成一幅流动的油画。穹顶垂下数盏巴洛克式水晶灯，碎光洒在暗纹真丝墙面上，映出一片暖金。长绒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只有刀叉轻碰骨瓷的脆响，和隐约飘来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交织。
各色人等散坐其间——穿定制西装的外国商人低声交谈，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偶尔一闪；本地豪门千金举着香槟杯笑得矜持，裙摆铺在椅面上像一朵精心摆放的花。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知意坐在窗边，指尖冰凉。佳阳倒好一杯红酒推过来，俯身吻了吻她唇角：放松，今天只管吃好。
她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面前那盘淋着黑胡椒酱汁的牛排上——肌理分明，热气腾腾。可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绞了一下。她喉头微动，脸色倏地白了。
她不能吃。一口都不行。
凤凰血脉，天生食气饮露，众生肉入喉便是剧毒。可佳阳不知道，也不会懂。他正微笑着切自己的那份，红酒在杯中晃出暗红的弧度，全然没注意到对面的人，指尖已经攥紧了餐巾，指节发白。
茉莉香从她体内不受控地溢出，比刚才更浓，像是一种无声的求救。?
水晶灯的光碎在红酒杯沿，知意却只听见盘中牛排传来细碎的悲鸣——是众生临死前的哭嚎。她指尖微颤，悄然掐诀，默念往生咒。哭声戛然而止，空气里只余下更浓的茉莉香，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佳阳皱了眉，刀叉“当啷”磕在骨瓷盘上：“知意，吃不了为什么不早说？搞这些像什么话，扫兴。”
他三两口吞了自己的牛排，又毫不客气地叉起她那份，嚼得有些狠。知意看着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只轻声说：“我不食众生肉。”他没再接话，只把她的盘子拉到自己面前，眼底那点温柔，正一点点被烦躁取代。
她叫了份素菜，勉强填着空荡的胃。这时，佳阳的手机骤然响起。他瞥了她一眼，眼神警惕，起身快步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她压低声音。再回来时，额角已渗出薄汗，语气却故作轻松：“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你在这儿等等，我让个朋友过来陪你。闷了就四处走走，有事打电话。”
知意站起身，茉莉香在腕间轻轻一颤：“佳阳，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他没回答，只胡乱揉了揉她的发，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却像踩碎了她最后一点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