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的雷霆手段，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铁澜市纪委这潭死水里轰然炸响。
通报批评的文件还没下发，消息就已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栋大楼。
扣发季度奖金！
还要写五千字的检查！
对象还是纪委的二把手，老资格的王刚副书记！
这……这是要变天啊！
那些侥幸在岗的干部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恼了六楼那位新来的煞神。
而那些被点了名的缺勤人员，则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疯狂地往单位赶，办公室的电话此起彼伏，全是各种奇葩的请假理由。
“刘主任，我老婆突然早产了，我得在医院陪着啊！”
“主任主任，我家煤气忘关了，我得回去看看，人命关天啊！”
刘全焦头烂额，一边应付着这些电话，一边偷偷擦着冷汗，心里把这群猪队友骂了个狗血淋头。
早干嘛去了？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就在纪委大楼被一股前所未有的低气压笼罩时，风暴的中心人物，王刚，回来了。
“砰！”
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以一个极其嚣张的甩尾，横着停在了纪委大楼门口，差点撞上石狮子。
车门打开，一个满身酒气，满脸涨红的胖子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
他约莫五十出头，头发稀疏，脑满肠肥，肚子大得像怀了八个月的身孕，把那身本该严肃的纪检干部制服撑得紧绷绷的，扣子都快要爆开。
他就是纪委常务副书记，王刚。
“谁他妈的扣老子奖金？”
王刚一下车就扯着那副破锣嗓子，在楼下大声嚷嚷起来，那股子嚣张劲儿，哪有半点纪委干部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刚从酒桌上下来准备去KTV的土老板。
“还要老子写五千字检查？他以为他是谁？省委书记吗！”
他一边骂，一边摇摇晃晃地往楼里冲，沿途的干部们看到他，都像是见了瘟神一样，纷纷低头躲避，生怕被殃及池鱼。
刘全听到动静，赶紧从办公室跑出来，想拦住这尊瘟神。
“王书记，王书记您小点声，秦书记在办公室呢……”
“秦书记？狗屁的秦书记！”
王刚一把推开刘全，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刚来就想在我王刚头上动土？他也不打听打听，这铁澜市纪委，到底是谁说了算！”
“老子当年跟着老书记办案子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裆裤呢！扣我的钱？他有那个胆子吗！”
王刚的嚷嚷声，在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所有办公室的门都开了一条缝，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紧张又兴奋地看着这场即将爆发的火星撞地球。
新来的书记，对上本地的地头蛇。
这下有好戏看了！
六楼，书记办公室。
秦峰正在翻阅着铁澜市近三年的积案卷宗，对外面那震天的咆哮声充耳不闻，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大壮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老板，这孙子也太嚣张了，要不要我下去让他闭嘴？”
“不用。”
秦峰连头都没抬，手指轻轻敲击着一份关于“黑煤窑矿难”的卷宗，“让他闹。”
“闹得越大，摔得越惨。”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王刚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红着眼睛冲了进来，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姓秦的！”
他用那根粗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隔着办公桌，直直地指向秦峰的鼻子。
“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敢扣老子的钱！”
秦峰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胖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王书记。”
秦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王刚的耳朵，也传入了走廊里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人的耳朵里。
“酒醒了？”
“醒你妈！”
王刚彻底疯了，他绕过办公桌，冲到秦峰面前，唾沫横飞，“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那个通报给我撤了，再给我赔礼道歉，这事没完！老子让你在这铁澜市待不下去！”
秦峰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刚。
看着他那张因酒精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看着他那双浑浊不堪，充满了不屑和挑衅的眼睛。
“王书记。”
秦峰突然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这眼神很不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