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你吼啥呢!”秀芹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个搪瓷盆,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把盆往八仙桌上一搁,双手往围裙上擦了两把水渍,“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生怕家属院别人听不见?”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李云龙手里提着的几个铝制饭盒上,快步走上前:“你去军区总院看小安子了?见到人没?”
李云龙咧开大嘴,把三个饭盒重重地放在八仙桌上,发出“咣当”几声脆响。
“见到了!那小子现在好了,而且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已经转业了,去了红星轧钢厂当了个总务科长!”李云龙拉开一条板凳坐下,两条腿大咧咧地叉开,指着桌上的饭盒,“来,看看老子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秀芹伸手掀开最上面那个饭盒的盖子。
浓郁的肉香和酱香顺着缝隙钻了出来。饭盒里,一块块切得方正、裹着红亮糖色的五花肉挤在一起,肥瘦相间,汤汁还挂在肉皮上。
“红烧肉!”秀芹双眼发亮,凑近闻了闻,转头瞪着李云龙,“这....这是小安子做的?”
“那当然了!”李云龙大手拍在腿上,“而且比以前在团里做的时候更香了!老子和和尚在轧钢厂食堂,一人干了三个大白面馒头。要不是老子手快,这几盒全得被和尚那小子抢光!”
秀芹迫不及待地去厨房拿了双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肉皮软糯,瘦肉不柴,嚼了两口,那股熟悉的味道直冲味蕾。
“就是这个味儿!”秀芹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评价,“好几年没吃着了,可把我馋坏了。”
她咽下肉,拉过椅子坐在李云龙对面,抬手捶了捶后腰,叹了口气:“今天在妇联开了一天的会,从早坐到晚,腰都快折了。回来还得给你们爷几个做饭,累死个人。”
李云龙倒了杯水,一口干了,粗着嗓门接话:“老子早跟你说过,那什么妇联办公室主任,干着受罪,赶紧辞了别干了!老子堂堂军区司令,还能饿着你不成?”
秀芹柳眉倒竖,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少在这儿放狗屁!那是我的事业!新社会妇女能顶半边天,我凭什么在家里给你当老妈子?”
“行行行,你的事业,老子说不过你。”李云龙赶紧摆手,指了指桌子,“快吃,趁热吃。下回还想吃,老子直接把他揪到家里来做!”
两人正斗嘴,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两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一前一后钻了出来,脚丫子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老大李富军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盒。老二李富民年纪小点,直接扑到秀芹腿上,仰着脸喊:“妈,你在偷吃什么好东西?我都闻见肉味了!”
“属狗的鼻子。”秀芹把李富民抱起来放在腿上,夹了一小块瘦肉塞进他嘴里。
李富军见状,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凑到桌前,伸手就要去抓饭盒里的排骨。
李云龙蒲扇般的大手一伸,拍在李富军的手背上:“洗手去!一点规矩不懂。你安子叔做的好菜,别给老子拿脏手糟蹋了。”
李富军缩回手,嘟囔了一句,跑去厨房水槽洗手。
就在这时,东边那间卧室的门开了。
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姑娘从屋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居家的浅色睡衣,头发半干,肩上搭着条干毛巾,正在擦拭水珠。五官清丽,带着一股干练的军人气质,眉眼间透着几分英气。
这姑娘是李文英的女儿,李映雪。李文英当年是独立团政委,和孔捷搭班,在和坂田联队作战时牺牲。李云龙到独立团后,看小丫头可怜,就把她带在身边收养,一直在独立团卫生队待着。
“哟,这不是我的老闺女吗?”李云龙转过头,看着李映雪,“你啥时候回来的?”
“下午刚到家,爸。”李映雪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她前阵子被军区派去魔都军区大学参加了三个月的医疗技术培训。
秀芹把装溜鱼片的饭盒往李映雪面前推了推:“培训结束了?正好,快尝尝。”
李映雪没看饭盒,目光直视李云龙,声音有些急促:“爸,我刚才在屋里听你们说话,陈安的病好了?”
李云龙斜着眼打量她,咧嘴一乐,粗犷的笑声震得屋顶直响:“好了!全好了!不仅好了,人还精神着呢。这是你陈安哥哥亲手做的菜,全是你以前最爱吃的。”
李映雪脸颊迅速浮起一抹红晕,嗔怪地瞪了李云龙一眼:“爸!你瞎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