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长,您说得在理。这土路坑坑洼洼,雪又厚,真装上五六千斤,老解放的轮胎都得打滑。”张科长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雪沫,“那咱们怎么弄?”
陈安双手抄在军大衣的袖筒里,看着漆黑的夜色。
“分两次运。”陈安拍板定下章程,“明天一早,先装一半的野猪肉。你挑两个稳妥的兄弟押车回厂,把情况先给李厂长汇报。下午让司机开空车回来,拉剩下的肉。”
张科长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好主意!分两次拉,车跑得稳当。肉也不耽误运回去。”
“剩下的兄弟留在大青沟。”陈安转头看了一眼围着火堆放哨的保卫干事,“晚上排好班,轮流盯着。这几千斤肉,就是咱们厂工人过年的荤腥,不能出半点岔子。”
“明白!”张科长挺直腰板,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去安排岗哨。
夜色渐深,北风裹着大雪,刮得大队部的破木门哐当直响。
村长把大队部最暖和的一间正房腾了出来,烧了一铺热炕,专供陈安和保卫科的人歇息。何雨柱和许大茂吃饱喝足,一沾枕头就打起了呼噜,鼾声震天。
陈安和张科长和衣靠在炕头。两人都是行伍出身,睡觉轻,枪就压在枕头底下,随时能进入战斗状态。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踩雪声。
陈安猛地睁开眼,右手已经握住了枕头下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笃笃笃。”门框被人轻轻敲响。
“陈处长,是我,王老栓。”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陈安松开握枪的手,坐起身来:“进。”
木门推开一条缝,王老栓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铜壶,轻手轻脚地钻进屋。他把铜壶放在地下的缺腿木盆旁,搓着冻僵的手。
“处长,大冷天的,我给您送点热水烫烫脚,解乏。”王老栓压着嗓门,生怕吵醒了旁边的干事。
陈安披上大衣下地,端起铜壶倒了半盆热水。“老栓叔,麻烦你了。白天全村分肉,大家都累得不轻,怎么不早点歇着?”
王老栓蹲在盆边,从腰里摸出旱烟袋,塞了一撮烟叶子。“歇不踏实。陈处长,您今天给咱们村除害,那是天大的恩情。可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陈安把脚泡进热水里,眉毛一挑:“肉都分下去了,还有什么不踏实的?”
王老栓划了根火柴,点着旱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口浓烟。“今天吃杀猪菜,全村老小都到了。唯独差了一个人。”
“谁?”陈安顺口问道。
“村西头的‘老独眼’。”王老栓压低声音,往陈安跟前凑了凑,“这老家伙是个外来户,当年抗战的时候流落到咱们大青沟的。脾气怪得很,从不跟村里人来往,一个人住在村头。”
陈安没接话,静静听着。
“要说不合群也就罢了。”王老栓拿烟袋锅敲了敲鞋底,“可这老东西邪性得很。大冬天的,别人都在家猫冬,他隔三差五背着个大竹篓往后山钻。一去就是大半天。”
张科长本来闭着眼养神,听到这话,翻身坐了起来:“往后山钻?去打猎?”
“打个屁的猎。”王老栓撇撇嘴,“他那条右腿是瘸的,走路一拐一拐。咱们这燕山支脉深得很,好手进去都容易迷路,他一个瘸子能打着啥?而且……”
王老栓顿了顿,四下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