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后山，当年日本鬼子在里头驻扎过。”王老栓指了指北边的方向，“后来小鬼子投降跑了，那片驻地就荒废了。村里老人都说，鬼子待过的地方不干净，有脏东西，谁去谁倒霉。可这老独眼，偏偏就爱往山上那片转悠。”
陈安拿毛巾擦干脚，穿上棉鞋。
“老栓叔，早点回去歇着吧。”陈安把木盆踢到一边。
王老栓见陈安没当回事，叹了口气，提着铜壶出了门。
后半夜，风雪更大了。
陈安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罗马表。
凌晨三点半。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他从炕上坐起，穿好军大衣，提着步枪，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外头的冷风像刀子一样。陈安紧了紧领口，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大队部院墙外的茅房走去。
刚走到院墙拐角，陈安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风雪声中，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咯吱”声。那是有人故意放慢脚步，踩在干枯树枝上的动静。
陈安立刻顿住脚步，身子一矮，整个人贴在了院墙的阴影里。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轻缓，与周围的风雪融为一体。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村西头的土路上，一个佝偻的黑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的方向走。那人穿着一件破烂的黑棉袄，头上裹着几层破布，右腿明显有些跛。
正是王老栓口中那个脾气古怪的“老猎人”老独眼。
陈安屏住呼吸，目光穿透夜色，牢牢攫住了那道黑影。
老独眼的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竹篓。竹篓上盖着一层破麻袋，用麻绳死死绑着。从竹篓压在他肩膀上的勒痕来看，里头装的东西分量极重。
不仅如此，老独眼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鼓囊囊的灰布口袋。
大雪封山，凌晨三点，一个瘸腿老头背着重物往深山老林里走。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对劲。
陈安眯起眼睛。
老独眼走得很慢，但每走三五步，必然会停下脚步，猛地回头张望。他的落脚点极有讲究，专挑被风吹去积雪的石头和裸露的树根下脚。
这是标准的行军避险步法。用来防追踪的。
一个乡下独居的老头，懂反侦察？
陈安的目光落在那只鼓囊囊的灰布口袋上。借着微弱的雪光，陈安看到口袋的缝隙里，露出了半截黄澄澄的棒子面窝头，还有几块冻得发硬的生红薯。
那是食物。
陈安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全明白了。
当年关东军在后山修过防空洞，拉进去几十车东西。老独眼大半夜背着重物，提着粮食往防空洞的方向走。
他这不是去打猎，这是去“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