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高现在在哪儿?”常虎问。
“在港口。今天下午有一批货到,他在那边盯着。”
常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我去找他。”
“常叔。”杜城叫住他,“你别去。你去了,他要么跑,要么翻脸。十年的兄弟,闹成那样,不好看。让我去。”
常虎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动他。我去告诉他,账本在我手里,我知道他收了阿龙的钱。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但他得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替我给杜远山传个话。”杜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告诉他,我在三亚等他。他不用请陈爷出面,也不用找人说和。他自己来,我们当面谈。他不敢来,就别再搞这些小动作。”
常虎看着杜城,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坐回了太师椅上。
“你比你爸狠多了。”常虎说。
“我说过,狠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来的。”
杜城转身走了出去。
阿勇的车在楼下等着。杜城上了车,报了一个地址——港口的一个仓库,不是他那间,是常虎的另一间。孙志高在那里。
帕萨特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港口。天已经黑了,仓库区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锈。杜城下了车,让阿勇在车上等着,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杜城推门进去,孙志高正站在一堆纸箱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在核对货单。他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一条金链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杜城,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城哥?你怎么来了?常爷有事?”
杜城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转账记录的打印纸,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
孙志高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笑容僵住了。从僵硬到消失,从消失到苍白,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他抬起头,看着杜城,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阿龙给你的五万块钱,”杜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你收了。阿龙拳场的账本在我手里,这笔钱记得清清楚楚。我不是来问你要钱的,也不是来替常叔教训你的。”
孙志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城哥……”
“你替我做一件事,这件事我就不告诉常叔。”
“什么事?”
“替我给杜远山传个话。”杜城看着孙志高的眼睛,“告诉他,我在三亚等他。他亲自来,我们当面谈。他不敢来,就别再搞那些背后的小动作。你传完话,账本里那笔钱的记录我就删了。你继续做你的副手,常叔什么都不会知道。”
孙志高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纸被他攥出了褶皱,手在微微发抖。
“城哥,你说话算话?”
“我说话算话。”
孙志高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纸叠好,塞进自己口袋里。“行。话我传。但你得给我一个期限。远山哥——杜远山他要是问,你给他多长时间考虑?”
“一个星期。”杜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孙志高,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替杜远山做了多少事,我知道的不止这一件。今天我给你机会,是因为你是常叔的人。下一次,我不会再给。”
杜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吹得他衣服贴在身上。他上了帕萨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城哥,搞定了?”阿勇问。
“搞定了。”杜城说,“回茶楼。”
帕萨特驶入夜色中。杜城睁开眼,看着窗外。他在想,孙志高会不会把话传到?会。孙志高没有选择。他收了阿龙的钱,就等于把把柄交到了杜城手里。他不敢赌杜城会不会告诉常虎。十年的兄弟,一旦知道被背叛,孙志高在海南混不下去。
但杜城也知道,孙志高传的话,杜远山不会信。他会觉得这是杜城设的局,是鸿门宴,去了就回不来。所以杜城不指望杜远山真的来。
他要的是另一个效果——让杜远山知道,他在常虎身边安插的人已经暴露了。从今天起,杜远山在常虎这里,就是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这比传一句话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