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多杜城就醒了。院子里石榴树上的麻雀在叫,天刚蒙蒙亮,窗户外面市场门口已经有摊子在支棚子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铁手蹲在院子里擦他的撬棍,拿块布蘸着水在铁棍上来回蹭。
杜城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外面,市场门口的电动车和三轮车已经挤满了半条街,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
他转身走回来蹲在石榴树下面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徐正清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四声那边接起来,徐正清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
杜城说徐先生,东北的事完了,华东那边你跟我细说一下。
徐正清说你来我这儿一趟吧,电话里说不清。
上午杜城带着李二虎开车去了徐正清在北京的住处。徐正清住在东三环一个老小区里,楼下是一排梧桐树,他住在三楼。
杜城上去的时候徐正清已经在客厅里泡好了茶,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整齐,墙上挂着一张长江水道的全图。
徐正清让杜城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他说杜城你往东走是吧。
杜城说对。徐正清说华东跟东北不一样,东北你一路能翻墙能打货场,华东不行。
华东的冷链通道走的是长江水道,从上海到南京到武汉,货走船运。
沈万山在长江上跑了二十年船队,手上有三十多条船,沿江的码头和仓储他都有份。他不跟你打,他就卡你的船。
杜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沈万山这个人靠什么撑了二十年。
徐正清说靠的是关系。他跟上海港的调度、南京的港务局、武汉的码头都有往来,长江上的船运调度有一半从他手里过。你打他打不了,他在水上你追不上。
你堵他码头也没用,他码头好几个,堵一个他从另一个走。
杜城说那怎么弄。徐正清说沈万山有一个弱点。他的船跑长江不跑海运。
长江水道从上海到武汉他能管,但货从广州走海运到上海港,再从上海港走公路进市区,这一条线他管不了。杜城说走海运绕过长江。徐正清说对。
你从广州走海船到上海港,货到了上海港走公路配送。
沈万山的长江船队卡不住你,他只能卡从武汉往东的长江段。你不走长江,他就没辙。
杜城把茶杯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客厅窗户前面。窗外的小区里几个老头在梧桐树下下棋,电动车停了一排。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说,我从广州走海运,货到上海港之后走公路。沈万山在上海的公路配送有没有人。
徐正清说有一个叫马六的,在上海西边做配送站,管着从港口到市区的冷链配送。
沈万山跟他有往来但马六不是沈万山的人,马六自己做自己的。
你要走上海港的公路配送得过马六这一关。杜城说那我先去找马六。
从徐正清家出来之后杜城坐在车上想了一会儿。华东的局跟东北不一样,东北是货场和铁路,华东是船队和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