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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三件事

杜城在南京跟陈茂谈完的第二天早上,人还在酒店里没退房,手机就响了。第一个电话是瓶子从广州打来的。瓶子的声音比平时急,说杜哥,第一批海运货到上海港了,昨天夜里到的,今天早上我去查的时候集装箱被扣了。港区的人说是手续不全要复查,但咱们的手续是齐的,报关单和检疫证明都全。我去问港区调度,调度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让先压着。

杜城坐在床沿上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贴着。他说压着多少。瓶子说三个冷藏集装箱,全是冻虾和芒果,压一天损耗就不少。杜城说谁打的招呼。瓶子说调度不肯说,但我问了两遍他漏了嘴,说是一个姓沈的。杜城把手机攥紧了一点。他说知道了,我马上到上海。

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第二个电话进来了。是马六。马六的声音带着喘,说杜城,我的配送车队今天早上从港口往市区走,走到外环高速出口的时候被三辆车拦了。车上下来七八个人,把我司机打了两拳,车钥匙拔了扔在路边。我的人现在还在高速出口蹲着,车动不了。杜城说什么人。马六说领头的我认得,沈万山船队上的水手,以前在十六铺码头见过。杜城说你别动,等我到了再说。

第二个电话刚挂第三个又进来了。陈茂。陈茂说话比昨天见面的时候急,说杜城,我南京配送站门口来了十几个人,堵着门不让货进出。领头的我没见过,但留了一句话,说沈爷问杜城好。杜城把手机搁在膝盖上闭了一下眼。三件事,上海港扣货,马六的车队被拦,陈茂的中转站被堵。沈万山同时动了三个地方,选的全是他能伸手但不用自己露面的地方。他不在明面上跟你打,他卡你脖子。

杜城站起来把包收拾好,跟李二虎说退房去上海。李二虎把东西塞进包里两个人下楼退了房打了辆出租车往南京南站走。路上杜城给铁手打了电话让他从北京带几个人到上海碰头。铁手说好,今天下午到。杜城又给阿昌打了电话让他从武汉调十个人往上海走,阿昌说行。挂了电话杜城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南京的街景往后退。梧桐树的叶子在上午的日头底下泛着灰绿色的光。沈万山到底还是动手了。

中午两个人到了上海。马六在配送站等着,脸上有一块青紫,是早上拦车的时候蹭的。杜城下了车走进配送站,院子里停着几辆冷链车,司机们蹲在墙根底下抽烟。马六迎上来说杜哥,车还在外环高速出口停着,钥匙被拔了扔在路边,我让人捡回来了。杜城说人伤得重不重。马六说司机挨了两拳,没大事。杜城说带我去看看。

马六开着车带杜城去了外环高速出口。三辆冷链车停在出口外面的应急车道上,车头歪着,车门锁着。杜城绕着车走了一圈看了看车身上的刮痕,又蹲下来看了一眼轮胎。都是好的,没被扎。他站起来问马六,拦车的人往哪走了。马六说往东走的,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杜城说那个水手你认得,他平时在哪。马六说沈万山的船队停在十六铺码头东段,那个水手应该是住在船上或者码头附近的宿舍里。

杜城站在高速出口旁边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三件事里头马六的车队是最容易解决的,车没坏货没丢。上海港的集装箱在港区里压着,只要沈万山松口就能提出来。陈茂的中转站在南京被堵着,十几个人堵门,说明沈万山在南京也有能调动的人。他把烟抽完掐灭在路边的护栏上。他掏出手机给陈茂打了电话说南京那边你先别动,把堵门的人赶走就行,不要追。陈茂说好。挂了电话杜城跟马六说回配送站,等人到齐了晚上去十六铺。

下午铁手从北京带了五个人到了上海,阿昌从武汉调的十个人也到了。杜城在马六的配送站里把所有人集中起来。马六的人加上铁手带的五个人加上阿昌调的十个人,一共凑了二十多个。杜城蹲在仓库门口的地上把十六铺码头的地形画了一遍。码头的东段是沈万山船队的专用泊位,十几条铁壳船靠在浮吊旁边,晚上有人值班。码头外面有一圈铁栏杆,从侧面能翻过去。进去之后沿着浮吊旁边的跳板上船,先把第一条船上的人按住,然后往西推。

铁手说船上有多少人。杜城说马六说每条船上晚上两三个人,加起来十几二十个。铁手说那不多。杜城说不光船上有人,码头旁边的宿舍里也住着人,打起来他们会从宿舍那边过来增援。马六说宿舍在码头东段的北侧,靠围墙,两层楼。杜城说那就分两路,一路堵宿舍,一路上船。

晚上八点所有人分了三辆车从马六的配送站出发。杜城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上,李二虎开车,铁手坐在后排。车从配送站往东走穿过上海市区上了外滩方向的路。十六铺码头在黄浦江边,晚上码头外面还有游客在栏杆旁边拍照。三辆车停在码头南边一条巷子里,所有人下车步行往码头东段走。杜城走在最前面,马六跟在他右手边,李二虎和铁手跟在后面。

码头东段外面有一圈铁栏杆,栏杆上挂着“港区重地禁止入内”的牌子。杜城贴着栏杆往北走了一段,找到一个缺口,栏杆下面有一截锈断了没修。他从缺口钻进去,后面的人跟着鱼贯而入。码头里面很暗,只有浮吊顶上的灯亮着,照出一小片水面和船甲板。沈万山的十几条铁壳船靠在浮吊旁边,船上有灯亮着,能听到船舱里有人说话。

杜城朝铁手点了一下头。铁手带五个人往北摸向宿舍方向,杜城带着剩下的人往跳板方向走。第一条船的跳板搭在码头上,杜城刚走到跳板旁边,船上的人听到了动静,从船舱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喊了一声有人。杜城没等那人缩回去,一步跨上跳板冲上甲板。那人从船舱里抄起一根缆绳抡过来,杜城左手架了一下右手一拳打在他下巴上,那人往后仰倒摔在甲板上。李二虎跟着跳上船,铁钩子扫翻了从船舱里冲出来的第二个。船上空间窄,缆绳和铁管在甲板上磕得当当响。

后面的船上有人跑过来增援,杜城站在第一条船的船舱顶上喊了一声沈万山在哪。没人回答。他跳下船舱顶,从这条船跳到旁边那条船,跳板上打成一团。马六带人从码头面往西推,把几条船上的缆绳全割了,船漂在泊位上动不了。宿舍方向铁手那边也打起来了,宿舍楼门口几个人被堵在里面,铁手用撬棍别着门不让他们出来。

打了十几分钟沈万山的人退了,从码头西边翻栏杆跑了。杜城站在码头上看着十几条船漂在泊位上,缆绳割断了船在水面上轻轻晃着。他掏出手机给沈万山打了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接了。沈万山的声音很沉,说杜城你割了我的缆绳。杜城说你扣我的货拦我的车堵陈茂的门,我割你的缆绳算客气了。沈万山说你在上海待不了几天。杜城说我不走。沈万山说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挂了电话。

杜城把手机揣回兜里。马六从旁边走过来,脸上又多了一块青,说沈万山的人跑了,船动不了。杜城说船就让它漂着,明天派人来看着,别让沈万山的人回来把船拖走。马六说好。杜城站在码头上看着黄浦江的水面,对岸陆家嘴的灯光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转过身跟李二虎说明天把上海港的货提出来,沈万山要是再拦就直接打。李二虎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