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多杜城在杨进的物流园仓库办公室里给杨进打了电话。杨进说马云峰这个人我查过了,昆明东站货运调度室的副主任,干了快十年,老熊的货能走东站全靠他签字。
老熊的人今天早上撤了,但马云峰还在调度室上班,跟没事人一样。杜城说调度室在哪。杨进说东站货场里面靠北的位置,一栋二层小楼,一楼是调度室,二楼是办公室。马云峰每天上午都在一楼调度室,下午不一定。
杜城挂了电话把短铁管别在腰后。李二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包子和豆浆,三个人蹲在仓库门口把早饭吃了。吃完之后杜城说去东站调度室,直接找马云峰。李二虎说带多少人。杜城说就咱仨加上杨进。
九点多杨进开车带着杜城三个人到了昆明东站货场。货场比昨晚来的时候安静了不少,装卸台上没几个人,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冷链车。杨进把车停在货场办公楼旁边说调度室就在一楼靠北那间,门口挂着牌子。杜城下了车往办公楼方向走,李二虎和铁手跟在后面,杨进跟在最后。
走到一楼调度室门口,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杜城推门进去的时候调度室里坐着三个人,靠墙一排文件柜,中间一张大桌子上面摊着调度单和一部对讲机。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袖口扣得一丝不苟。他抬头看着杜城说找谁。杜城说找马云峰。那人说我就是。杜城说我是杜城。
马云峰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手里的笔搁在桌面上。他旁边两个人抬起头看了杜城一眼,手从桌面上放下去搁在膝盖上。马云峰说老熊昨晚跟我说了,说你把货场拿了。杜城说对。马云峰说货场你拿了,调度室你还想拿。杜城说老熊让了路,你这边还没让。
马云峰把笔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他说杜城,调度室跟货场不一样。货场是老熊的,他让给你是他的事。调度室归昆明东站管,我在这里干了十年,不是你翻个墙就能拿走的。杜城说那你意思是货场的路通了,车皮还是发不出去。马云峰说车皮调度归我签,我不签你的货就上不了车。
杜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桌子旁边。他说马云峰,老熊在木姐找人抢货的事你知道吗。马云峰的手指在笔上停了一下。他说老熊的事跟我没关系。杜城说老熊昨晚跟我说了,昆明东站这边你跟他是一起做的。马云峰把笔搁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膝盖上。他说老熊嘴里没几句实话,他说什么你都信。
杜城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往前倾了倾身子。他说马云峰,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从今天开始照常签调度单,我的货和杨进的货优先走。第二我找铁路局的人来查你过去几年签的调度单,看看老熊的货为什么能一直走东站。你自己选。
马云峰坐在椅子上看着杜城没有立刻接话。他旁边那两个人膝盖动了一下,其中一个手往桌子下面伸。李二虎从侧面迈了一步一钩子抽在那人手腕上,那人手缩回去,桌子底下掉出一根铁管。铁手绕过桌子把另一个按在文件柜上。马云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文件柜上。
杜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绕过桌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文件柜前面拽过来按在桌面上。马云峰的胸口压在调度单上,对讲机被撞到地上。他说杜城你敢在调度室动手。杜城说老熊的货场我昨晚拿了,你今天还坐在这里跟我谈条件。他一只手按着马云峰的后背另一只手把桌上的笔拿起来搁在他脸旁边。他说签不签。马云峰被按在桌上喘着气说,我签了老熊那边怎么交代。杜城说老熊已经在收拾东西走人了,你替他交代什么。
马云峰趴在桌上没有动。过了几秒他说你先放开我。杜城松开手退了一步。马云峰从桌上撑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短袖领口,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桌上的笔,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调度单,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签了名。他说今天的车皮先给你走,杨进的货下午装车。杜城接过调度单看了一眼揣进兜里。他说马云峰,从今天开始我的货和杨进的货正常走东站,老熊的货走别的站。马云峰说行。
杜城转身从调度室出来。杨进跟在后面说杜哥,马云峰这个人会不会反悔。杜城说他会。但他反悔之前得想清楚,老熊的货场在我手里,他签的单子我随时能拿着去找铁路局的人。杨进说那要不要派人盯着他。杜城说不用盯,你每天来找他签调度单就行,他来上班就签,不来上班你告诉我。
上午十点多杜城在货场里给阿昌打了电话说昆明东站通了,车皮调度也搞定了,从武汉往昆明发的货可以正常走铁路。阿昌说好。挂了电话杜城站在货场里看了一眼那些停在铁轨上的车皮。一列货车正从站台缓缓开出往西走,车皮上装着冷链集装箱,轮子碾过铁轨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他掏出手机给常虎发了条消息说西南的铁路线通了,从海南发货量再加一成。常虎回了一个好字。
下午杜城在杨进的物流园里把这几天的线头捋了一遍。昆明东站货场拿下来了,调度室签了字,老熊让了路。从武汉走沪昆高速到昆明,从昆明走杭瑞高速到瑞丽,这条线现在是一个完整的线。但瑞丽口岸那边抢货的人还没收拾,老熊虽然说撤了人,但木姐寨子里的那帮人还在。杜城把地图铺在桌上用笔在瑞丽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杨进说明天去瑞丽。杜城说对。
傍晚杜城在物流园里吃了顿饭。杨进从外面买了几个菜回来,几个人围着仓库办公室的桌子吃了。杜城吃了碗米饭配着炒腊肉和酸菜,李二虎把一盘子腊肉啃了大半。吃到一半的时候杨进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挂了电话他说杜哥,瑞丽那边来电话了,说今天下午从昆明往瑞丽发的货在保山段被拦了,三辆冷链车被截在高速上,司机被打了两棍,车钥匙被拔了。杜城把筷子搁下来说什么人。杨进说司机说领头的有七八个人,说话带昆明口音,可能是老熊的人。
杜城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物流园里的灯亮着。他转回身说老熊上午答应的好好的,下午就动手。李二虎说老熊人在哪。杜城说应该在东站货场收拾东西。
他掏出手机给铁手打了电话让他去货场盯着老熊别让他跑了。挂了电话杜城说走,去保山。杨进说现在?杜城说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