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多杜城在赵金山物流园的办公室里醒了。昨晚从浩达货场回来之后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腰有点酸。他坐起来活动了几下肩膀推门出去,李二虎从外面买了锅盔和豆浆回来,三个人蹲在台阶上吃了早饭。杜城咬了两口锅盔把嘴一抹说去浩达货场看看陈浩走了没有。
八点多赵金山开着车带着杜城三个人去了浩达货场。货场门口岗亭里坐着赵金山的人,大门开着,院子里杨进从昆明调过来的人已经在装卸台上忙了。赵金山说陈浩昨晚连夜收拾东西走的,走之前把货场里的货和车都留下了。杜城在货场里转了一圈,冷库正常运转,停车场里停着七八辆冷链车,办公楼二楼的办公室里陈浩的东西搬空了,桌上还剩几个空烟盒和半瓶矿泉水。
杜城站在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前面往外看。货场里一切正常,赵金山的人接了手,陈浩的货留下了。他掏出手机给阿昌打了电话说成都这边稳了,从武汉往成都发的货正常走。阿昌说好。挂了电话杜城把手机揣回兜里。
从货场出来的时候赵金山说杜哥,陈浩回重庆了,他在重庆北边有一个货场靠铁路货运站,手底下七八十人。他回了重庆之后可能还会从重庆往成都这边伸手。杜城说重庆是下一个方向。赵金山说你去重庆之前我帮你打听一下陈浩在重庆的情况。杜城说好。
中午杜城在赵金山的物流园里把成都的事捋了一遍。成都北站货运站的调度权赵金山拿回来了,货场里的货和车都留下了,陈浩回重庆了。从昆明走成昆铁路到成都这条线现在是一个完整的线。他掏出手机给铁手打了电话问北京那边的情况。铁手说大兴市场正常,南四环冷库正常,西站三条线正常。杜城说好。
下午杜城让李二虎订了去重庆的机票。李二虎说什么时候走。杜城说明天上午。李二虎说就咱仨去重庆?杜城说咱仨加赵金山的人。赵金山在重庆有没有认识的人。赵金山说有一个以前跟我做过生意的老伙计在重庆做冻品批发,姓韩,叫韩老六。他跟陈浩没什么往来但他在重庆做了十几年,对重庆的情况熟。杜城说那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在重庆接我们。
傍晚赵金山把韩老六的电话要了过来给了杜城。杜城拨过去响了几声接了,那头是一个沙哑的男声,说话带重庆口音。杜城说韩老板吧,我是杜城,赵金山介绍的。韩老六说杜城我知道,你在成都把陈浩打回重庆的事我听说了。杜城说明天到重庆,想跟你见一面。韩老六说你来,我在重庆北站旁边等你。
晚上杜城在赵金山的物流园里吃了顿饭。赵金山从外面买了几个菜回来,几个人围着办公桌吃了。杜城吃了碗米饭配着回锅肉和炒青菜。吃到一半的时候赵金山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挂了电话他说杜哥,重庆那边来电话了,陈浩回了重庆之后在重庆北站货运站扣了我两车皮货。杜城把筷子搁下来说什么时候扣的。赵金山说今天下午,货从成都发往重庆的,到了重庆北站被扣了。杜城说陈浩这是回了重庆还不消停。
杜城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成都的天已经暗了,物流园里的灯亮着。他转过身说订明天最早的机票,早上就到重庆。李二虎说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杜城带着李二虎和铁手从成都双流机场上了飞机。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成都平原从舷窗里变小,远处的雪山在晨光里露出一道白边。一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重庆江北机场。重庆的天比成都还灰,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气和江水味。杜城出了航站楼打了辆出租车往重庆北站方向走。韩老六在北站广场等着,五十来岁,矮胖身材,黑脸,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看到杜城从出租车上下来他迎上来两步说杜城吧,赵金山跟我说了。杜城说韩老板。
韩老六带着杜城三个人往北站货运站方向走。货运站在北站西侧,里面很大,铁轨和集装箱堆场交错着。韩老六一边走一边说陈浩在重庆北站货运站旁边有一个货场,靠铁路货运站的围墙,占地不小。他从成都回来之后把货场里加了人,现在里面至少五六十个。他扣赵金山的两车皮货在货运站的临时堆场里。杜城说去看看。
韩老六带着杜城到了货运站的临时堆场。两节车皮停在铁轨上,车皮门关着,旁边站着两个人。杜城站在堆场外面看了一会儿。他说今天晚上去陈浩的货场。韩老六说杜哥你带了多少人。杜城说三个,加上你。韩老六说太少了。杜城说先去看一眼,看完了再说。
下午杜城让铁手从北京调五个人到重庆,让阿昌从武汉调五个人。铁手说好。杜城在韩老六的批发市场里找了个仓库办公室坐下来把重庆北站的情况捋了一遍。陈浩的货场靠铁路货运站,从货运站卡赵金山的货。他在重庆有货场有人,但他是从成都被打回来的,手底下的人不一定都服他。杜城把地图铺在桌上用笔在重庆北站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傍晚铁手从北京调的五个人到了重庆,阿昌从武汉调的五个也到了。杜城在韩老六的仓库里把所有人集中起来。韩老六从本地调了八个人,加上铁手带的五个,阿昌带的五个,再加上杜城三个人,一共二十多个。杜城蹲在地上把陈浩货场的地形画了一遍。货场靠铁路货运站,正门朝南,门口有岗亭。东侧围墙矮,北边靠铁路货运站的位置有窄路。晚上从东墙翻进去,先堵办公楼再打停车场。
天擦黑的时候所有人在仓库里吃了顿盒饭。杜城把短铁管别在腰后,李二虎把铁钩子握在手里,铁手带了撬棍。八点多三辆车从韩老六的批发市场出发往重庆北站方向开。重庆晚上的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和火锅味,路两边是居民楼和仓库,路灯隔得很远。
车停在陈浩货场东边那条巷子里。杜城带人贴着围墙根往北走,走到那截矮墙下面踩着旧钢轨翻上墙头。他骑在墙头上往里看了一眼,货场里靠南的装卸台亮着灯,北边办公楼亮着灯。停车场停着几辆冷链车。杜城从墙头翻下去,二十多个人跟着翻进来。他贴着仓库后墙往办公楼方向摸,摸到办公楼侧面的时候一楼值班室门关着,里面有人在看电视。
杜城推了一下值班室的门没锁,他侧身进去的时候值班室里坐着两个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李二虎和铁手按住了。杜城冲上二楼,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关着。他推了一下门,门从里面拴着。他退后半步一脚踹在门锁位置,门板往里弹开撞在墙上。办公室里陈浩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一部手机。他看到杜城进来的时候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窗户上。杜城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按在办公桌上。陈浩脸贴在桌面上说,杜城你从成都追到重庆。杜城说你在成都答应的好好的,回了重庆就扣赵金山的货。陈浩说那是赵金山的货手续不全。杜城说我问你扣了几车了。陈浩说两车。杜城说货呢。陈浩说在货运站堆场里。杜城说放不放。陈浩说放。
杜城松开他退了一步。陈浩从桌上撑起来揉着脸看着杜城。他说杜城你今天在重庆把我按住了,明天呢。杜城说你在重庆的货场我收了,你的人愿意留的留不愿意留的走。你明天从重庆走。陈浩说我去哪。杜城说回你的地方去,重庆这条线你别碰。陈浩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杜城没有接话。
杜城转身从办公室走出去。韩老六从一楼上来站在走廊里。杜城说货场归你了,陈浩明天走。韩老六说好。杜城从办公楼里出来站在货场院子里,二十多个人围在他旁边。他掏出手机给赵金山打了电话说重庆这边处理完了,明天从成都往重庆发的货正常走。赵金山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