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谁敢进这个院子,老子用鱼叉招呼他。”
陆建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里屋那个烧迷糊的小丫头翻了个身,把薄被蹬掉了一角,嘴里嘟囔了一声,没醒。
陆建民把被子给她盖回去,摸了摸她额头。
没那么烫了。
赵婶的退烧散管用。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糖糖的烧退了大半,人还是蔫蔫的,但能坐起来了。
陆建国一早去找了村长周海生,问柳树沟姜家的事。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村长咋说?”陆建军蹲在院子里编鱼篓,手里的竹条拧得嘎吱响。
“说让先等着,别声张。他托人去柳树沟打听了,还没回话。”
“等?等到啥时候?等姜家自己找上门来?”
“周海生的原话是,孩子先搁你家,要是姜家来认,到时候再说。”陆建国坐在门槛上,胳膊撑着膝盖。
陆建军嗤了一声。
“说什么两边的事他不好插手,怕惹上隔壁村的纠纷。”陆建民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给糖糖冲的药碗,“他是怕事。”
“他就是个缩头乌龟。”
“二哥,小点声,院墙外头有人过。”
陆建军把声音压了压,竹条在手里掰得啪啪响。
“我跟你说,姜家那姓姜的要是真想要这丫头,他不会把人扔在涨潮的海边。这根本就是不要了,还认什么认?”
“话不能这么讲。”陆建民把药碗搁在灶台上晾着,“万一人家回头找来说孩子丢了,咱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就打一架。”
“你整天就知道打。”
“不打怎么办?讲道理啊?跟那种王八蛋讲道理?”
屋里头传来凳子响了一声。
糖糖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头发乱得跟草窝一样,脸色还白着,但两只眼睛已经有了神。
她盯着门外的方向。
“哥哥,我想去海边。”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你烧刚退,去什么海边?”陆建军头一个反对。
“我想去看看……那个螃蟹。”
“看螃蟹?”陆建军的脸皱了起来,“你发烧烧糊涂了吧?”
糖糖摇头。
“那个救我的螃蟹,我怕它被潮水卷走了。”
陆建军:(???)
“螃蟹还能救你?谁跟你讲的?”
“它……它叫我起来的。”
糖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改口说。
“它在我旁边爬来爬去,把我弄醒了。”
陆建军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一只螃蟹把你弄醒了。”
“嗯。”
“你是不是还跟螃蟹说话了?”
“没有。”糖糖摇得脑袋晃。
陆建民憋着笑,走过来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丫头,螃蟹不会被潮水卷走,它们水里生水里长的,比你会游泳。”
“那我也想去看看。”
糖糖的嘴巴撅起来了,下巴昂着,脸上一股子倔劲儿。
陆建军翻了个白眼,手里的鱼篓编到一半扔在地上。
“大哥,你管不管?”
陆建国看了糖糖两眼。
“去可以。跟着走,不准下水。”
“大哥!”
“退潮了,带她出去转转。顺便看看滩涂上能不能捡点东西,家里没吃的了。”
陆建军张了嘴想反驳,一想到空了底的米缸,嘴巴又合上了。
半个时辰以后,四个人站在了礁石湾的滩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