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名就点名。”
祁同伟把登记表收进文件袋,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现场录像,执法记录,工人诉求表,全部备齐。谁问责,我就拿材料说话。”
周正还想劝:“祁厅,李书记在会上发难,份量不一样。”
“份量再大,也得落在文件上。”
祁同伟走到车边,拉开门前又停住:“陈老那边安排车送回去,别让老人家再留现场。”
周正点头:“我亲自去。”
祁同伟上车后,立刻拨给楚河。
电话接通,键盘声还在响。
“楚处,李达康要在省委会上追责我。”
“知道。”
祁同伟看了眼窗外发白的天:“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杨明刚把现场视频剪了一段发给京州市委,只剪你坐油桶,没剪你劝工人。”
祁同伟骂了一句:“断章取义。”
“所以你带完整版。”
“我怕完整版不够。”
楚河停下打字:“高老师会开口。”
祁同伟心里松了一点,又马上绷住:“高老师愿意为我顶李达康?”
“他不是为你。”
“那为谁?”
“为程序。”
祁同伟听明白了。
这两个字现在比任何人情都好使。
省委会议室。
李达康进门时,脸色压得人不敢出声。京州市几名干部跟在后面,一个个低着头。
沙瑞金坐在主位,翻着会议材料。
高育良坐在一侧,茶杯放在手边,杯盖没有动。
祁同伟进来后,找了末排位置坐下。文件袋压在膝盖上,里面全是昨晚现场资料。
李达康没等人坐齐,就开口:“沙书记,大风厂事件不能再拖。昨晚京州市依法组织清场,省公安厅现场指挥严重失职,祁同伟同志公然违背市委统一部署,导致违法聚集持续扩大。”
会议室里气氛一下绷紧。
祁同伟抬头:“李书记,我不同意这个定性。”
李达康看过去:“你还不同意?现场是不是有汽油桶?是不是有火把?是不是有工人堵路?”
“有。”
“那你为什么不处置?”
祁同伟打开文件袋:“我处置了。没有伤亡,没有火灾,工人代表已经登记诉求,现场秩序恢复。”
李达康拍了桌子:“你那叫处置?你那叫妥协!公安机关面对违法行为,坐在地上和人聊天,这成什么样子?”
祁同伟把U盘放到桌上:“完整执法录像在这里。李书记如果认为我处置不当,可以请会议现场播放。”
杨明坐在后面,脸色变了。
李达康扫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明白,祁同伟有备而来。
但话已经放出去,他不能退。
“录像可以看。但政治原则更要讲。大风厂问题拖了这么久,影响京州发展,影响光明峰项目推进。今天你挡住清场,明天其他项目是不是都能效仿?”
高育良这时抬起眼:“达康同志,清场之前,产权纠纷厘清了吗?”
李达康看向他:“育良书记,大风厂股权已经质押,法律关系清楚。”
高育良翻开面前的材料:“如果清楚,为什么工人代表手里还有原始持股凭证?如果清楚,蔡成功伪造协议的链条为什么还没查完?”
李达康脸色沉下去:“这是司法问题,不影响城市建设。”
“司法问题没解决,就用强拆解决?”
高育良把杯盖轻轻放下:“昨晚现场有汽油,有老人,有上百名工人。达康同志,你要求清场的书面命令里,有没有风险评估?有没有应急预案?有没有群众安置方案?”
李达康被问得眉头直跳:“情况紧急,不能事事等材料齐全。”
“公安处置群体性事件,偏偏最怕材料不齐。”
高育良看向沙瑞金:“沙书记,祁同伟同志昨晚选择柔性处置,我认为符合现场实际。若强行推进,汉东今天面对的就不只是大风厂纠纷。”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沙瑞金把目光落到祁同伟身上:“同伟同志,你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