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回流管道没有照明。
周行舟打开机械手电，沿着设备间侧面的检修梯往下走。楼梯只有一米多宽，扶手上全是灰。
乔榆跟在他后面。
“我不是来帮你判断的。”她说。
“我知道。”
“只负责确认安全。”
“你们的训练规则挺有意思。”
“什么？”
“我负责修设备，你们负责防止我修设备时把自己修没。”
乔榆没有接话。
两人下到地下层，前方出现一条混凝土通道。地面铺着几根旧管线，墙上挂着褪色的编号牌。
周行舟打开纸质厂区图。
图上的回流管道从沉降罐底部出发，绕过旧浓缩池，最后汇入二号处理模块。
系统只给了位置，没有给详细故障。
【故障位置：地下回流管道】
【距离全线停运：21分钟】
【当前验证得分：未结算】
周行舟沿着编号往前走。
地下的管道很多。
有进料管、排放管、回流管，还有一条已经停用的备用线路。它们外表差不多，颜色也因为积灰变得接近。
他没有急着拆。
先找固定标识。
旧处理厂的管道编号采用字母和数字组合，每隔五米标一次。图纸上的编号与现场不完全一致，部分标牌被重新喷过漆。
这也是停工两年的代价。
设备不说话，资料却会老。
周行舟走到第三个分叉口，发现回流管道上方多了一处检修口。
检修口没有标注。
他蹲下来检查螺栓。
螺栓附近有湿痕。
“这里。”
乔榆看向他。
“你怎么判断？”
“地面有液体痕迹，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回流管道里的液体刚才经过一次压力变化。”
“也可能是以前留下的。”
“如果是以前留下，边缘会有结晶。这里没有。”
乔榆用检测设备扫了一遍。
“有流体渗出，压力低。”
周行舟看向管道。
“里面堵了。”
他把消息传给地面。
许怀山很快回应。
“具体是什么？”
“还没拆。”
“先确认管道里有没有压力。”
周行舟找到压力表。
表盘指针停在零位。
他转动阀门，压力缓慢升高，指针却在三秒后迅速回落。
回流管道中间存在断流。
地面设备还在往里送液体，堵塞点前方压力升高，随后从某个位置泄掉。
“管道破裂？”乔榆问。
“如果破裂，地下会积液。现在没有。”
“那就是旁路泄漏？”
周行舟沿着管道继续检查。
二十米外，墙角有一根旧排放管。
它本来应该处于关闭状态，阀门却没有完全关死。回流液可能从这里流入废弃浓缩池。
他试着转动阀门。
阀门卡住了。
系统给出提示。
【故障关联度：72%】
周行舟把工具箱放下，取出扳手。
阀门表面锈蚀严重，扳手卡上去以后很难转动。
他没有继续硬拧。
一旦阀杆断掉，整条管道都得停。
周行舟检查阀门结构，发现它属于老式楔式闸阀。阀板可能被沉积物卡住，单纯用力会让阀杆和阀板一起损坏。
他回到检修口，拆开旁边的冲洗接口。
冲洗管里还有残留水压。
“我要往阀门里加水。”
乔榆问：“能冲开？”
“先让沉积物松动。”
周行舟把冲洗软管接到旁边的临时接口，打开一点阀门。
水流进入阀体。
几秒后，废弃排放管里传来闷响。
沉积物被冲下来了。
周行舟再次转动阀门。
这次阀杆开始移动。
他转了半圈，里面的压力突然升高。
系统面板出现红色提示。
【旁路阀门关闭后，主回流压力将快速上升】
【预计管道承压：超过旧设备安全值】
周行舟立刻停手。
这条旁路虽然造成回流损失，却也替主线分担了压力。
如果直接关死，主回流管道会在几分钟内超压。
地面上的旧管线承受不住。
“不能直接关。”他说。
乔榆通知地面。
许怀山问：“那怎么办？”
“先降低主线进液量，缓慢关闭旁路，再重新调整泵速。”
“需要多久？”
“十五分钟。”
系统倒计时还剩十八分钟。
许怀山沉默了一下。
“可以。”
地面操作立即开始。
第一段进液泵降低转速。
第二段膜组件暂时切换到低流量。
地下压力表缓慢下降。
周行舟一点点关闭旁路阀门。
阀门转到三分之一时，管道出现震动。
他停下来等了十秒。
震动消失。
再转三分之一。
这次震动更明显，旧管道外壁落下一层锈粉。
乔榆说道：“需要停吗？”
“还差一点。”
周行舟调整冲洗水量，让阀板边缘的沉积物继续松动。
第三次转动时，阀门终于完全关闭。
回流压力重新建立。
地面监控数据显示，液体开始返回二号处理模块。
【回流恢复】
【地下旁路故障排除】
【隐藏故障处理：合格】
系统没有立即结算。
【当前连续运行时间：3小时18分】
【距离基础要求：42分钟】
周行舟看着倒计时。
他做完了隐藏故障，仍然要让设备继续跑够四小时。
任务没有给他留捷径。
这和原来的公司不一样。
公司项目总会有人在最后一小时把“已完成”三个字提前写进汇报材料。系统不接受提前汇报，只认设备运行时间。
地下区域的工作完成，周行舟和乔榆回到地面。
许怀山正在控制台前查看数据。
“故障解决了。”周行舟说。
“看到了。”
“管道旁边有一条废弃排放线，阀门没有完全关闭。回流液泄到旧浓缩池，造成主线流量下降。”
“我们已经把旧管线画进新图纸。”
“以后别只看图纸。”
许怀山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补充解释。
现场工程师重新检查了所有设备。
过滤器压差正常。
膜组件入口压力稳定。
第三段目标离子分离率有所下降，却仍然符合要求。
【连续运行：3小时32分】
【目标离子回收率：89.8%】
系统给出的回收率下降了。
许怀山问：“还能达到标准吗？”
“能。”周行舟说，“系统要求的是处理后废液达到排放标准，不是目标离子必须保持原来的回收率。”
“那就继续。”
四十分钟很长。
对等待设备结果的人来说，四十分钟比一场会议更难熬。会议至少能有人发言，设备运行时只能盯着曲线，看它有没有突然向坏的方向拐。
周行舟坐在控制台旁边。
他现在能看懂所有数据。
流量、压力、盐度、离子回收率、膜层污染程度。
认知效率提升以后，复杂信息不再像一群同时冲进门的人，而是会自动排队。
系统奖励确实有用。
只是这项能力被用来盯废水曲线，多少有些朴实。
【连续运行：3小时49分】
处理后废液检测结果出来。
盐度、金属离子、有机物含量都在基础排放标准以内。
只剩十一分钟。
林知夏走到旁边。
“如果这次成功，工厂能继续用吗？”
许怀山回答：“还要经过长时间测试。四小时只能证明设备有运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