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泵站的产权争议,在第二天上午变成了出租报价。
对方发来一份正式函件,内容写得很客气。
泵站属于临川市东侧农业水务联合体名下,山海循环科技如果需要使用,必须签订临时租赁协议。
租期三十天。
租金三百八十万元。
周行舟看完报价,问林知夏:“这座泵站值三百八十万?”
“泵站不值。”
“那他们收什么?”
“收我们现在急着用它。”
备用泵站位于几个居民点、农业区和旧处理厂之间,接入后可以缓解分散调度的压力。二号增压泵维修期间,旧厂每天少处理四百吨,周边居民点又出现用水缺口。
这座泵站正好卡在关键位置。
谁掌握它,谁就能影响临时供水路线。
林知夏把报价单翻到最后。
“对方说,三百八十万元包含设备使用、场地管理、管线维护和风险保证金。保证金还要另付一百万元。”
“总共四百八十万。”
“对。”
周行舟看着那几个数字。
山海循环科技刚拒绝了一笔三百万元高收益订单,设备维护导致项目阶段性亏损,旧厂还在等二号增压泵的零件。
现在有人把一座停用多年的泵站放到他面前,开价四百八十万。
这不是出租。
这是看见别人着火,顺手把水桶标成了收藏品。
“他们知道我们急着用?”他问。
“知道。”林知夏说,“昨天的调度方案已经送到相关单位。对方应该算过,泵站一旦接入,能解决多少缺口。”
许怀山把泵站检测报告放到桌上。
“先别只看租金。泵站停用多年,主泵和电控柜都需要检测。我们昨天派人去看,现场只有一台小型排水泵能启动,主泵还没通电。”
“报价包含维修吗?”
“不包含。”
林知夏说:“对方只负责提供场地和设备,检修、能耗、人员、管线恢复都由我们承担。”
周行舟把函件放下。
“那他们出租的到底是什么?”
“使用权。”
“使用一堆不能直接用的设备?”
“合同里写的是现状交付。”
许怀山说:“如果按照现状交付,泵站至少需要七到十天才能完成基础检查。恢复后能不能达到设计流量,还不确定。”
周行舟打开区域调度图。
备用泵站周围连接三条旧管线。
一条向西,通往农业回用水池。
一条向南,通往生活区旧管网。
另一条向东,连接工业区早期的储水设施。
只要恢复其中两条,赤川分散调度就能多一个中转节点。
可这座泵站没有完整的运行数据。
连主泵还能不能转,都没人知道。
“先让他们提供完整资料。”周行舟说。
林知夏摇头。
“对方已经给了设备清单和产权证明。”
“清单里有没有检修记录?”
“只有一份七年前的停运报告。”
“水泵运行记录呢?”
“没有。”
“管线图?”
“有一份。”
她把图纸打开。
周行舟看了一眼。
图纸画得很简单,泵站、三条管道和几个阀门都标得清楚。
许怀山凑过去。
“这张图少了东西。”
“哪里?”
“南侧管线没有标注压力等级,也没有标出末端连接位置。”
韩卫民接过图纸,翻到背面。
“这里像是被裁掉的。”
纸张右侧边缘有一道平整的切口,缺失部分大约七厘米。
林知夏看向周行舟。
“我可以让人先从其他渠道查。只要确认泵站属于他们,我们就不需要正面谈判,可以从周边管线绕过去。”
“怎么绕?”
“东侧旧管线还在,虽然不属于对方名下,但可以临时接入。南侧那条线也能从生活区旧水池改道。泵站只承担一部分功能,不用租整座。”
许怀山说:“绕开泵站会增加两段临时管线,压力和水质都要重新核算。”
“成本可能比四百八十万低。”林知夏说。
“技术上能做吗?”周行舟问。
“能做,但需要协调其他单位。”
“他们愿意吗?”
“可以用项目影响力推动。”
顾长青的视频电话在这时接入。
“什么叫用项目影响力推动?”
林知夏没有避开。
“备用泵站报价过高,我建议绕开泵站所有方,从周边管线重新接入。”
顾长青听完,没有立即反对。
“合法手续呢?”
“可以补。”
“什么时候补?”
“先施工,后补手续。”
顾长青的语气变得严肃。
“不能这样做。”
林知夏抬头。
“现在是临时供水。”
“临时供水也要有边界。你们可以通过正常程序申请紧急使用,也可以与产权方谈判。不能因为项目重要,就绕过所属单位接入管线。”
“他们明显在利用项目缺口抬价。”
“那就做公开评估。”
“公开评估需要时间。”
“绕开产权方,后面需要付出的时间会更多。”
顾长青看向周行舟。
“你们现在面对的是一座公共设施。只要今天靠身份和特殊资源把它拿过来,明天就会有人问,为什么别人不能这样做。项目可以有优先级,程序不能随意消失。”
周行舟没有说话。
他知道顾长青说得对。
赤川项目确实需要泵站,可这不能成为直接拿资源的理由。国家可以协调,但不能替山海循环科技把别人的资产变成免费工具。
林知夏合上电脑。
“那就公开评估。”
当天下午,公共安全协调署向临川市相关单位提交了临时使用申请。
申请内容很明确:
一、说明赤川周边居民点存在潜在供水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