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窑开工第三日,毕岚就来要第二笔钱。
“耐火泥不够,炉门的铁件也得重打。”他把料单压在案上,“若还照旧窑的尺寸做,倒是能省三千多钱。”
刘琅先问:“省下以后呢?”
“以后……”毕岚顿了顿,“以后一次只能烧八块坯料。”
“那还建它做什么?”
刘琅没批,先把张丑和泥瓦匠叫来,把炉底、炉壁、烟道、添炭口一处处拆开算。炉身放大多少,烟道怎么走,哪处必须用好铁,哪处能沿用旧支架,全摊在案上说。
原先为了好看准备贴在外头的齐整砖面,先砍了。最后仍要多花两千一百钱,好处是每炉能多装四块坯料,添炭和退火也不必挤在一处。
“这钱可以出。”刘琅在料单上画了押,“多出来的两千一,记在新窑,不许摊进工匠工钱。”
泥瓦匠们开始砌炉。
第一车炉砖送来时,最上头码得齐整,下面却混着十几块旧砖。送砖的说旧砖也能砌外墙,价钱已经算便宜。毕岚急着开工,原想把旧砖挑到不受火的地方用。
张丑拿起一块往地上一磕,砖角掉下一大片白灰。
“外墙也得托着里墙。它今日掉角,过几回冷热就会松。”
送砖人还想说旧窑用了许多年也没事,陈默已经把到货样砖搬来。样砖颜色深、敲起来发脆,和车底那些不是一批。
陈默把到货单翻给送砖人看。货样不合,整车退。
第二日,新砖才重新送进院。泥瓦匠白等了一日,工钱照结一半,想回去接别的活也不拦。几个人没走,围着旧窑看了一圈,找出两处松掉的灰缝。
“补不补?”泥瓦匠问。
“补,另算钱。”陈默道。
张丑几乎日日守着。他是第一批奖金刚到手,订单又压在外头,人人看那座窑都像看一只还没下蛋的母鸡。墙砌高一层,便有人问能不能早一日点火;烟道刚合上,又有人拿手去摸,说外头已经干了。
刘琅第三次听见“能不能早烧”,把负责新窑的工匠全叫到跟前。
“谁最想早烧?”
几个人互相推,最后还是一个年轻帮工举了手:“小人想。多烧一炉,月底分得多。”
“若窑里还潮,点火裂了呢?”
“补。”
“伤了人呢?”
年轻帮工不说话了。
张丑替他圆场:“陛下,大伙只是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