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怕给错地方。”刘琅道,“会带人守门,和会管一仓货,不是一回事;敢拔刀是一回事,会不会查账又是另一回事。朕让尚书台把眼下缺人的实差列出来,然后让他自己说能做哪一件。做得成,给名分;做不成,换一件学。哪怕他是你的兄长,也不能让别人替他担错。”
何贵人沉默了一会儿:“那陛下会给他机会?”
“会。但不是给官,回头再找事塞进去。”
她慢慢点了头。
“那臣妾回头问他。”何贵人说,“问清他到底会做什么,别只会说愿为陛下效死。”
“效死先免了。”刘琅道,“朕眼下缺的是能把活干完、第二日还活着来交账的人。”
何贵人没笑。她把何进近几年做过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若先给他一件小差,他办砸了呢?”她问。
“照办砸的缘由处置。不会便换人,偷懒便罚,借你的名头压人,罚得更重。”
“若办成了,也不能只说是陛下照顾何家。”何贵人道。
“所以得留账、留经手、留结果。办成是谁办的,不能靠朕在殿上夸一句。”
何贵人这才把镜匣合上。
她又追问了一句:“查他的账,臣妾也不能先替他说情?”
“你可以问,可以替他找凭据,不能叫查账的人闭嘴。”
何贵人应下,手仍按在镜匣上,没有立刻松开。
窗外风吹过竹叶,灯影在墙上轻轻晃。
何贵人又问:“陛下做这些,真只是为了以后少操心?”
“不然呢?”刘琅靠在凭几上,“朕上辈子——”
话到嘴边,他改了口:“朕以前最烦一件事。一个人说货到了,另一个人说没收到;一个说炉能烧,另一个说出了事不归他。最后所有人都来找最上头那个。朕若不把谁办、谁记、谁担写清,这皇帝就得从早忙到晚。”
何贵人笑了:“天下事都要来找皇帝。陛下想躲,也未必躲得掉。”
“所以先从一间店开始躲。”
两个人都笑了。
这一夜,何贵人没再为何进讨官。她只让人把那面小镜收好,又把何进会什么、能做什么记在心里。
第二日早朝前,苏远已经在偏殿外等着。
他怀里抱着三张店面图。每张图旁边都压着一块小木牌,不只写租金,还写门前过多少车、附近住什么人、前一家铺子为什么关门。
刘琅远远看见那三张图,先叹了口气。
昨夜才说从一间店开始少操心。
店还没开,三处铺面已经先来让他挑了。
这一回,他也只能先选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