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跑走后,陆征远站在门口,没有敲,只把一根红头绳放到窗台上。
锦鱼第二天开门,看见那根红头绳,拿起来摸了摸。
陆承安从旁边探头。
“爸昨天出差回来给你的,我看见他放的。”
锦鱼把红头绳攥进掌心。
“他怎么不自己给?”
陆承安认真想了想。
“爸可能害羞。”
锦鱼没忍住笑出声。
早饭时,她把红头绳放到桌上。
“爸爸,鱼儿不会梳。”
陆征远正在喝水,听见这句,杯子停在嘴边。
苏婉清立刻笑着伸手。
“来,阿姨给你梳。”
锦鱼把红头绳递给陆征远。
“爸爸买的,爸爸会吗?”
陆雅琴噗嗤笑了。
“爸怎么会梳辫子?”
陆征远放下杯子,接过红头绳,又拿了梳子,站到锦鱼身后。
梳齿从细软的头发里穿过去,力道笨,扯到发尾时,锦鱼小脑袋跟着往后仰。
陆征远立刻停手。
“疼?”
锦鱼摇头。
“小疼。”
陆征远把梳子拿得更轻,折腾了半天,只扎出一个歪歪的小辫。
陆承安拍手。
“好看。”
陆雅琴憋着笑。
“歪了。”
陆征远看她。
“你帮?”
陆雅琴立刻不笑了。
苏婉清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手里的筷子戳进馒头里,馒头皮破开一个洞。
半个月过去,锦鱼手上的针法渐渐顺起来,虽不能长时间行复杂针阵,常用急救针法却已能收放自如。
她白天仍旧软软糯糯,见了人会喊赵奶奶,会喊刘伯伯,夜里却把银针一根根擦过酒精棉,再按长短排回盒里。
家属院里,喊她的人也多了。
“锦鱼,来赵奶奶这儿吃块红薯。”
“锦鱼,小大夫,给婶子看看脸色成不成?”
苏婉清听见这话,立刻从楼道里出来,笑着挡在锦鱼前头。
“嫂子们别逗孩子,她就是跟外婆学过几手偏方,真看病还是得找医生。”
锦鱼抱着布包,乖巧站在她身后。
赵太太却笑。
“婉清,你也别一口一个偏方,人家秦首长都认干孙女了。”
苏婉清笑容端正。
“我这也是为她好。”
锦鱼抬头。
“苏阿姨为鱼儿好,鱼儿记着。”
赵太太听得直乐。
“这孩子,记性可真好。”
苏婉清的手搭到锦鱼肩上,力道轻轻落下。
“是啊,她记性一向好。”
那天下午,陆征远提前回家,身后跟着通信员,手里还拿着一封盖了章的信。
锦鱼正在窗边晒书,见他进来,立刻把《汤头歌诀》合上。
陆征远看见书,没问,只把信放到桌上。
“杨柳沟那边来消息了。”
锦鱼手里的书角被她捏弯。
“外婆吗?”
陆征远点头。
“人接到了,今天到省城医院,先做检查。”
锦鱼从椅子上滑下来,脚差点绊到凳腿,陆征远伸手扶住她。
“慢点。”
“外婆咳了吗?”
“路上咳过,随行卫生员看着,暂时稳。”
“能去看吗?”
“明天带你去。”
锦鱼转身跑到柜边,翻出帕子包,数出几颗大白兔,又把那两颗红旗糖也放进去,包好后抱着跑回陆征远面前。
陆征远看着她额前跑乱的碎发,抬手想替她拨开,手伸到半路,还是停住。
锦鱼却主动往前凑了凑。
“爸爸。”
陆征远手掌落到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嗯。”
锦鱼把糖包举起来,声音软得发颤,却没哭。
“谢谢爸爸。”
陆征远别开脸,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苏婉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菜叶被掐断,绿色汁水沾在指腹上。
陆承安从屋里跑出来。
“外婆来了?妹妹,我们是不是要去医院?”
锦鱼抱紧糖包,点头。
“去。”
陆征远拿起军帽。
“我去安排车。”
苏婉清擦了擦手,笑着走出来。
“征远,我也去吧,老人家第一次来省城,我这个当儿媳的,总要见见。”
锦鱼抬起头,看着她温柔的脸,奶声开口。
“苏阿姨,你会喜欢外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