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锦鱼的心情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填满。
顾延之的理解,周老的敲打,还有沈砚辞那枚沉甸甸的书签,都像是一块块基石,让她脚下的路,变得无比坚实。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邮递员满头大汗地骑着自行车进了大院,在陆家门口停下。 “陆锦鱼同志的包裹,京城来的。” 锦鱼正好在院子里帮外婆翻晒草药,听到喊声,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她签收了包裹,是一个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盒子,上面寄件人的地址,是京城医科大学。 “京城来的?” 外婆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乖孙,你在京城还有朋友啊?” “嗯,是传承营认识的。” 锦鱼抱着包裹回到自己房间,小心地用小刀划开封口。 里面是两本书,还有一封信。 她先拿起那两本书,一本的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大字,《中医方剂现代化研究》,署名是孙浩然。 锦鱼的眼睛亮了亮,这应该是孙浩然的毕业课题成果,没想到这么快就正式出版了。 而另一本…… 锦鱼拿起那本书,愣住了。 那是一本装帧素雅的诗集。 她拿着那本诗集,翻了翻,感觉跟孙浩然的画风完全不搭。 (??_??)? 这家伙,不是一门心思扑在数据和实验上吗,什么时候还看上诗集了? 她带着疑惑,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上,是孙浩然龙飞凤舞又带着一股严谨的字迹。 “锦鱼,见字如面。” “寄去的是我刚出版的专着,里面关于‘复方药物血清浓度曲线’的部分,采纳了你当时提出的一些建议,特寄一本,以示感谢。” 看到这里,锦鱼会心一笑,这确实是孙浩然的风格,连送书都像是在提交一份课题报告。 她接着往下看。 “另外,听说你恋爱了。” 锦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传播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她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顾延之那张扶着眼镜,一脸平静无辜的脸。 这个嘴上说着“放心了”,转头就把她卖了的家伙。 (?_?) 信还在继续。 “恭喜。虽然我们这种人谈恋爱的时间成本很高(笑)。” “这本诗集送你,爱情这种事,偶尔需要点浪漫,别整天只知道看医书,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祝好。” “——浩然。” 信很短,却让锦鱼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能想象到孙浩然写这封信时,那一本正经又带着点笨拙关心的样子。 她放下信,拿起那本诗集,心里却觉得比任何诗句都要温暖。 这些朋友,一个比一个嘴上不饶人,却又一个比一个更真心地希望她好。 她想了想,铺开信纸,拿起了钢笔。 她要给这个远在京城,替她“操心”的朋友回一封信。 “浩然哥,见信安。” “专着已收到,恭喜。你的成果,是中医走向未来的重要一步,我会认真拜读。” “另,关于恋爱一事……消息很灵通嘛。” 写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谢谢你的诗集。不过我觉得,我和他之间,好像不太需要刻意去营造什么浪漫。” 她的笔尖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沈砚辞在灯下,用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打磨那枚书签的专注模样。 也想到了自己在那二十四个记录薄上,一笔一划写下的话。 “他用三个月的时间,为我打磨一枚书签,我会用很多个两年,为他写满记录薄。” “这本身,就已经足够浪漫了。” ( ′? ? `? )? “你的专着我会认真学习,也祝你在京城,前程似锦。” “——锦鱼。” 写完信,她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信封。 一个星期后,京城医科大学的图书馆里。 孙浩然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却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信,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师兄凑了过来。 “嘿,浩然,看什么呢,笑得这么……春心荡漾的?” “去你的。” 孙浩然笑骂了一句,把信纸宝贝似的折好,收回口袋里。 “是陆锦鱼的回信?” 另一个正在整理实验数据的同学也好奇地探过头来。 “嗯。” 孙浩然应了一声。 “她怎么说?收到你送的诗集,是不是特感动?” “感动?” 孙浩然想起信里的那句话,忍不住又笑了,他摇了摇头,一脸服气的表情。 “人家根本用不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用一种混合着佩服与感慨的语气说。 “我算是彻底服了,陆锦鱼这种人,真的是……连谈恋爱,都能谈出满身的‘学术气息’。” “哈?” 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 孙浩然学着信里的内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人家说,一个花三个月打磨书签当礼物,一个准备写两年的记录薄当回礼。你们说,这是不是跟写毕业论文似的?” ( ̄▽ ̄)~* “噗……” “哈哈哈哈哈哈!” “绝了!这两人真是绝配!” “我赌五毛钱,他们俩以后约会,肯定是在图书馆或者实验室!” 安静的图书馆一角,顿时充满了压抑又欢快的笑声。 (?w?) 孙浩然也跟着笑,可笑着笑着,他的目光却落向了远方。 他想起了那个在传承营里,以一己之力,舌战群儒,只为给中医争一口气的瘦小身影。 也想起了那个在省城,顶着所有压力,建立起庞大数据库框架的女孩。 他知道,她的路有多难。 所以,才更希望有个人,能陪她一起走。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真好。 孙浩然在心里,默默地祝福。 锦鱼,希望你这一生,既能实现那遥不可及的理想,也能收获这触手可及的爱情。 …… 送走了顾延之,又收到了孙浩然的祝福,锦鱼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一门心思扑进了数据库的后续工作中。 这天晚上,她整理完最后一批病案数据,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准备倒杯水喝。 客厅里静悄悄的,陆征远和外婆都已经睡了。 她刚走到客厅,就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像游魂一样,在陆征远的书房门口来回踱步。 是陆承安。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看到时更加苍白,嘴唇紧紧抿着,一副天人交战、坐立难安的样子。 (;?_?) 锦鱼放轻了脚步,没有出声。 陆承安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手几次抬起,想要敲门,却又无力地垂下。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口袋里,又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电报纸。 他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张电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锦鱼的视力极好,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电报的末尾,除了“苏家”两个字,还有一个地址。 是监狱的地址。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苏家的人,在监狱里,给陆承安发了电报? 就在这时,陆承安像是终于崩溃了,他背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锦鱼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端着水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承安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陆承安濒临崩溃的世界。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锦鱼,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电报藏起来,却被锦鱼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轻轻按住了手腕。 “别怕。” 锦鱼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