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直接去临江隧道。
他回到局里,把自己锁在档案室,调出了前三名死者的全部卷宗。
超忆症的副作用之一,就是无法忘记任何看过的东西。他必须趁现在,把所有细节一次性刻进脑子里,才能找出其中的裂缝。
第一起案件,死者周兴,男,38岁,出租车司机。失踪三天后,尸体出现在城南旧货市场的废弃冷冻库。手里握着一张拍立得,照片上是自己蜷缩在冷冻库角落的死状。背面写着第二个人名。
第二起案件,死者孙丽,女,29岁,便利店夜班店员。尸体在城北公园人工湖的排水口被发现。手里同样握着拍立得,背面写着第三个人名。
第三起案件,就是今晚的死者刘建国,男,42岁,个体五金店主。尸体在护城河河滩。背面写着“陈默”。
陈默把三张照片翻过来,并排放在桌上。
超忆症让他的大脑像一台高清摄像机,任何普通人忽略的细节都会被他捕捉到。但此刻,他意识到一件事。
三张照片,有一个共同点。
照片背面的人名,书写工具不一样。
第一张背面“孙丽”,用的是蓝色圆珠笔。第二张背面“刘建国”,用的是红色签字笔。第三张背面“陈默”,才是那种暗红色的墨水。
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要换三种不同的笔?除非他在制造某种仪式感,或者……
陈默拿起手机,打给林晚。
“帮我问一下技术科,三张照片的显影液成分,是不是同一批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也注意到了?”
“你早发现了?”
“第三张的显影液,和前两张不同。”林晚说,“前两张用的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富士拍立得相纸,第三张用的是已经停产的宝丽来SX-70专用相纸。那种相纸,需要特殊的显影液和暗房处理,普通药店根本买不到。”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也就是说,前两张照片,和第三张照片,可能不是同一个人洗的。”
“不确定。”林晚说,“但至少,用料的精确度,说明拍摄者对第三张照片的态度不一样。”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帮我查一下,宝丽来SX-70相纸,本市还有哪家店在卖。”
林晚答应了。
挂断电话前,她忽然说:“陈默,你今晚是不是要去隧道?”
陈默没否认。
“别一个人去。”林晚说,“我陪你。”
“你是法医,出现场轮不到你。”
“所以才更安全。”她说,“法医不会死,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行。”
二十分钟后,林晚开着她的白色标致车,在局门口接上了陈默。
雨停了。
临江隧道在城东,全长四点七公里,横穿一座矮山。隧道本身是为了缓解沿江公路的拥堵修的,但五年前那起车祸之后,这里就传出了闹鬼的说法,夜间几乎没人走。
林晚在隧道口停了车。
陈默下车,目光扫过入口。
五年前,他来过这里。不是以警察的身份,而是以死者家属的身份。
超忆症应该把所有细节都刻在脑子里。但他记得的,只有零散的碎片——警灯、雨水、焦糊味、一块被烧得变形的车牌照。
隧道的灯有些发黄,每隔二十米一盏,照得地面明暗交错。
“五年前,你妻子开的是什么车?”林晚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
“白色雪铁龙。”陈默说,“两厢,左后轮上方有一道划痕,是她倒车时刮到了单位的栏杆。”
林晚愣了一下:“你这么清楚?”
“车是我挑的。她不喜欢那颜色,但我说白色安全。”
陈默往隧道里走了几步。
“她那天晚上开车从这条隧道回城北。雨很大,隧道里有积水。车在第二个弯道打滑,撞上隧道壁,然后起火。”
他的语气像在读一份事故报告。
林晚没说话,她知道陈默在跟自己的记忆对抗。
两人往里走了大约两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