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斯柯达驶出市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徐蕾开车很稳，右手腕上有道浅疤，在方向盘转动时若隐若现。陈默坐在副驾驶，一路没怎么说话。他脑子里反复播放着临江隧道、旧货市场、法医室的画面，像一卷没有尽头的长胶卷。
“训练场在哪儿？”陈默问。
“西郊，过了绕城高速第三个出口，有一片废弃的影视城。”徐蕾说，“暗房把最后两期拍摄都放在那里。”
“最后两期？”
“第七张和第八张。”徐蕾顿了一下，“他们管这个叫‘终章计划’。第七张拍你，第八张拍苏晚。拍完，暗房就散了。”
陈默眉头一紧：“苏晚知道吗？”
“知道。”徐蕾的声音低下去，“她主动要求的。她说她当第八张，你就不用当第七张。但你父亲没答应。”
陈默没说话，拳头在风衣口袋里攥紧了。
车下了高速，拐入一条没有路灯的乡道。两旁是大片荒草地，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几排旧建筑轮廓，像废弃的厂房。
徐蕾在距离影视城两百米的地方停了车，关掉车灯。
“不能再近了。”她说，“这附近有感应装置，车一进去他们就会收到信号。”
陈默拉开车门，夜风带着土腥味扑过来。他扫了一眼地形：影视城北侧是一排破旧楼房，南边是空旷的广场，东侧有片矮树林，西边靠着一座荒山。
“你在这儿等。”他说。
徐蕾摇头：“我跟你进去。”
“你是他们的人，进去会被认出来。”
“我比你知道暗房的布置。”徐蕾从座椅下摸出一个小型电击器，别在腰后，“你得有人盯着后面。”
陈默看她一眼，没再拒绝。
两人沿着矮树林边缘往影视城东侧靠近。陈默走得很快，脚下几乎没有声音。徐蕾跟在他身后，呼吸压得极低。
进入影视城后，陈默立刻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檀香。
很淡，但确实是暗房拍照前熏手用的那种。他压低身体，朝气味的来源靠近。
他们穿过一条仿民国风的小街，墙壁斑驳，木质店招半挂着。陈默突然在一面墙前停下，抬手示意徐蕾别动。
前面的十字路口，西北角的一栋两层楼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陈默借着那点光，看清了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
五年前跟踪苏晚的那辆。
陈默的眼眶发热，呼吸却稳得几乎没有起伏。
“就是那里。”徐蕾用气音说，“那个亮灯的地方是暗房的临时暗室，以前是影视城的道具间。”
陈默点头，观察了一下周围。楼房东侧有一排水泥台阶，通向二层。一层的大门半掩着，门口没有人。
“他们现在应该在里面开会。”徐蕾说，“今晚七点前，暗房成员会到这里集合，然后等旧货市场的信号。如果那边成功，他们就撤。如果失败，就执行西郊方案。”
“西郊方案是什么？”
“把你引到这里来。”徐蕾看着他，“你来了，就说明苏晚把训练场的事告诉了你。他们就可以确定苏晚叛变了。”
陈默一愣：“所以这里是个圈套？”
徐蕾点头：“是。但苏晚还是让我带你来了。因为如果不来，林晚今晚必死。”
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两条线同时拉扯：一条是暗房的陷阱，一条是苏晚的计划。他必须在其中找到缺口。
“林晚在楼里？”他问。
“不知道。”徐蕾说，“但他们的备用计划里，林晚是道具之一。”
陈默没再说话。他必须看到楼里的情况。
他做了个决定。
“你在这里等我。”他对徐蕾说，“如果我二十分钟没出来，你就去车上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