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树林里黑得几乎看不见路。
陈默在前面跑，徐蕾和林晚紧跟在后。身后快门声像一场暴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逐渐稀疏。没有人追出来，但陈默不敢停。风从影视城方向吹过来，裹着闪光灯烧焦的气味和檀香。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穿过草地，找到徐蕾的车。徐蕾发动引擎，没开灯，先滑行出两百米才打亮近光。
车里没人说话。
陈默坐在副驾驶，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他手里还握着那个黑色塑料盒，盒面沾着苏晚的血，已经有点发黏。林晚在后座处理自己后颈的伤口，呼吸很重，但一声不吭。
车上了绕城高速，徐蕾才开口：“苏晚说，顾长明在城北旧货市场下面，有一条地下暗房通道。入口在C区七号铺后面，一个配电箱底下。”
陈默没动：“她说的是‘别洗’。”
徐蕾愣了一下：“什么？”
“她给我这个盒子时，上面贴着‘别洗’。”陈默慢慢直起身，“如果里面是底片，不洗就永远看不到内容。她为什么不让我洗？”
林晚在后座说：“因为底片是假的。”
陈默回头看她。
林晚用纱布按住伤口，脸色在路灯下一明一暗。
“苏晚在保护你。如果这张底片是真的，暗房不会留到你手上。它一定是最后一张，也是唯一一张能定你罪的证据。苏晚把它偷出来，贴‘别洗’，就是为了让暗房以为它还在你手里。但真正的东西，早就被她换了。”
陈默问：“换了什么？”
“不知道。”林晚说，“但苏晚不会让你碰假证据。”
陈默沉默片刻，把黑盒塞进风衣内袋。他想相信苏晚。可他也记得苏晚在旧货市场里说过的话：暗房的人会用照片控制人，包括他最亲近的人。
“林晚，”陈默没回头，“你在暗房待过。赵长河给苏晚注射了什么？”
林晚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
“一种神经类药物。具体成分不清楚，作用类似慢慢烧掉大脑里的记忆区。”她停了一下，“苏晚被注射的是最高浓度。五年下来，她有时候会分不清昨天还是三年前。”
陈默的喉结滚了滚。
“所以她今天是在清醒的时候，做了这个决定。”他说。
“对。”林晚说，“她知道如果今天让你死在旧货市场，暗房就赢了。所以她反过来，把一切都押在你找到顾长明上。”
“顾长明到底是什么人？”徐蕾插了一句。
林晚靠回座椅，语气像在报告尸检结果：“真正的顾长明，是赵长河的哥哥。”
陈默猛地回头。
“赵长河不姓赵。他原名叫顾长河。”林晚说，“二十二年前那场学校暗房大火，烧死的是三个学生，也烧掉了顾长河的身份。他刑满后顶替了哥哥顾长明的摄影师身份，但顾长明没死。他一直在给暗房修复旧底片，藏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陈默的脑子飞快转动。赵长河不姓赵。那么他五岁时在幼儿园门口拍到的“顾长明”，其实是他的大伯。
“苏晚让你去找顾长明，因为她知道，只有顾长明能指认赵长河不是顾长明。”林晚说，“只要这个身份被拆穿，暗房所有的照片都会变成非法拍摄，所有死亡预告都会变成谋杀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