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像凝住了。
陈默盯着照片。五岁的自己，站在幼儿园门口，手里举着一把银色的刀。像素不高，但足够看清刀柄的形状和刀刃反光。照片边缘发黄，折痕很深，像是被翻看过无数次。
林晚走到他身后，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
“这不是刀。”她说。
陈默侧头看她。
“是玩具。”林晚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刀刃的反光，“真刀的反光是连续的，这条反光带在三分之一处断了。塑料注塑口，就在刀柄和刀刃的连接处。这是小孩玩的发令枪，做成刀的形状。”
陈默重新看向照片。他看见刀刃靠近刀柄的地方，确实有一个极小的塑料凸起，他之前没注意，或者说，他不敢看。
“放大我看看。”林晚说。
顾长明把放大镜递过来。林晚接过，对着照片细细看了几秒，然后看向陈默。
“是个发令枪改喷漆的玩具。五岁小孩拿得动。”她说。
陈默没说话。他心里那根绷了五年的弦，突然松了一下，又很快绷紧。这张照片是假的，但他父亲拍下来当真的，为什么？
“这张照片，赵长河给苏晚看过。”顾长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事，“五年前，苏晚第一次闯进暗房那天，他就把这张照片拍在她面前。”
陈默的手指攥紧。
“他跟苏晚说，陈默五岁就能拿刀杀人。苏晚要是不配合，他就把照片发到网上，让所有人知道市局刑警陈默，从小就有杀人倾向。”
“所以她屈服了。”陈默的声音很低。
顾长明缓缓点头：“苏晚留在我这里的最后一张底片，就是这张。她让我洗出来给你，说这是赵长河控制她的第一件工具。”
陈默把照片慢慢折起来，塞进风衣内袋。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放下一件压了多年的重物。
“顾长明，你和赵长河，到底谁是哥哥？”林晚忽然问。
顾长明那只独眼动了动：“我是。他是我弟弟。我们父亲是开照相馆的。后来他走歪了，我替他顶了第一次罪。再后来，他放火烧了学校暗房。我帮他逃了，自己留下。”
林晚追问：“那为什么赵长河现在用你的名字？”
“因为我比他干净。”顾长明笑了一下，像咳出一口灰，“顾长明没有案底。他想当摄影家，需要一个人皮。我就成了他的人皮。”
陈默站在铁桌旁，沉默地看着墙上挂的那些胶卷。每一条胶卷都像一道没有尽头的细门，通向不同的时间。他的超忆症在疯狂运转，把顾长明的话、苏晚的话、赵长河的话全部铺开比对。
“苏晚让你给我们的，不止这张照片。”陈默突然说。
顾长明看着他，没否认。
“还有一个东西。”陈默转身，“她让你等我来了，再给我。”
顾长明沉默了一会儿，用仅剩的右手从桌子下面拉出一个小铁盒。盒子锈得厉害，锁扣已经断了。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卷老式120胶卷，用黑色绒布包着。
“这是你五岁那年，在幼儿园门口拍的。”顾长明说，“不是那张照片。是底片。”
陈默接过胶卷，没打开。
“这卷底片，一共十二张。”顾长明说，“有六张是你拍的，六张是我拍的。你父亲不知道。”
“你拍的什么？”陈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