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老家
天蒙蒙亮的时候,徐蕾把车开进了城南一片老居民区。
这里的楼不高,最高六层,外墙上爬满枯黄的藤蔓。陈默看着窗外缓慢后退的梧桐树,目光越来越沉。五年前,他最后一次离开这里时,后视镜里全是警灯的光,红蓝交错,把他和苏晚的家染得像一卷过期的底片。
“就是前面那栋。”陈默说。
车停在一栋灰白色老楼前。楼门口的梧桐树已经死了,枝干扭曲地伸向天空,像一只从水泥地里挣扎出来的手。
陈默下车,站在楼前,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那扇窗半开着,和底片里一样。五年前的秋日下午,苏晚站在窗后收床单,风把白色布料吹起来,她露出半张脸。此刻,窗口黑洞洞的,窗框上积着厚厚的灰。
“你还好吗?”林晚走到他旁边,声音很轻。
陈默没回答,只是迈开步子,朝单元门走去。
楼道里很暗,墙皮剥落,空气中飘着一股陈年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陈默走到二楼,在202室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他带了五年。
门锁有些涩,他用肩膀顶了一下门板,门开了。屋里的空气很凉,像时间在这里并没有流走。陈默没有开灯,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帘落在地板上,浮起细细的灰尘。
客厅里的摆设和五年前几乎一模一样。沙发上有两个靠垫,一个横躺,一个斜靠。茶几上放着一只玻璃杯,杯底有一圈已经发黑的水渍。墙上的挂钟早就停了,指针停在十一点零七分。
陈默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的超忆症像一台老式放映机,把五年前所有画面一帧一帧翻出来。他记得苏晚出门前的动作,记得她弯腰换鞋时头发滑下来,记得她回头看他,说“我很快回来”。
“你说的船,在这里?”林晚问他。
陈默点头,走向电视柜。
柜子左边的玻璃门里,放着一只木雕小船。比旧货市场那条小一号,但形状几乎一样。船身也刻着水波纹,船头微微上翘。那是苏晚后来自己跑去旧货市场淘的,说是要凑一对。
陈默蹲下来,打开柜门,把船拿出来。
船很轻,落满灰。陈默用指腹擦去船底的浮灰,找到船尾第三道水波纹,轻轻一顶。
暗槽弹开了。
里面没有保鲜膜,也没有SD卡。
只有一张被折成小块的底片,夹在两片硬纸板之间。陈默小心地取出来,对着晨光看。
底片上的画面,让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个房间,光线很暗,但能看清墙上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画着一艘船。船的下方写着三个字:“第七号”。
陈默没有动。
他认得这个房间。
是城北幼儿园的美术室。
他五岁那年,赵长河曾去过那里。就是那天,他被拍下举着玩具刀的照片。而这张底片,拍的是美术室本身。
“这底片有什么问题?”林晚走过来。
陈默把底片翻了个面。底片边缘有几道细痕,他借着光辨认出一些微小的刻字,被刮在胶片的药膜面。
“城南码头。”陈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