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尽头是一道铁栅栏,年久失修,陈默一脚踹开。河水的气味和夜风一起灌进来,他们从滨河路一处废弃的排水口钻了出来。
陈默把林晚拉上路基,两人弓着身翻过护栏,躲进路旁的灌木阴影里。滨河路本身车流很少,晚上这个点几乎没车经过。陈默迅速给徐蕾打电话。
“我们出来了。把车开到滨河路和西街交叉口。关灯。”他压低声音,报完就挂了。
林晚靠在一棵树后,脖子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陈默走过去,脱下风衣披在她身上。林晚没拒绝,抬手按了按后颈,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苏晚不知道会怎么样。”林晚突然说。
陈默没应。他看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像是要从那里面捞出苏晚的脸。
“她推我走的时候,”陈默慢慢开口,“跟我说,别让她白死。”
“她不一定死。”林晚说。
“五年。”陈默的嘴角极淡地抬了一下,又落下,“她花了五年,演一出戏给赵长河看。今晚她把自己烧进去,就是为了让我看到那张照片。她连自己都敢赌,我还能说什么。”
林晚没接话。远处,徐蕾的车灯像两粒微弱的萤火,贴着路沿慢慢靠过来。
两人上了车。徐蕾没问地下室发生了什么,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默一眼,就开动了车。
“有人跟你们出来吗?”她问。
“没有。”林晚说,“暗房的人大概还在找地下通道的入口。他们没下过那里。”
陈默把那卷120胶卷从怀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收回去。
“得找地方把这东西洗出来。”他说。
林晚摇头:“不能去冲印店。暗房的眼线遍布全市,你一进去就暴露。”
徐蕾接话:“可以回我的工作室。我那里有洗胶卷的设备,虽然旧,但120底片能冲。”
陈默问:“你的工作室安全吗?”
徐蕾沉默了一下:“暴露过一次。但那里现在是空的。暗房以为我死了。”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徐蕾的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股倔意。陈默选择了信她。
车开了三十来分钟,绕进南城一片老工业区。徐蕾停在一栋三层旧办公楼前,门头早就拆了,只剩一扇斑驳的铁门。
徐蕾开门,带他们上了二楼。工作室不大,但设备齐全。暗房的冲洗池、底片夹、药水桶、恒温计,像一间袖珍的专业暗房。墙角堆着几箱过期相纸,空气里飘着显影液的酸味。
“这里有水有电,我每个月来一次,维持保养。”徐蕾说,“但只能待两三个小时。天亮前必须走,白天这里偶尔会有人来巡逻,是当地街道雇的保安。”
陈默点头,把胶卷交给徐蕾。徐蕾接过去,先抽出一截底片对着安全灯看。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陈默问。
“这卷底片被剪过。”徐蕾说,“有人把其中一截拿走了,又用胶纸粘了回去。接口在第六张和第七张之间。”
陈默和林晚对视一眼。
“少了哪张?”陈默问。
徐蕾把胶卷放在工作台上,仔细检查了边缘的排列。
“少的应该是最中间的一张。”她说,“一般来说,这种老式120卷,中间那张是拍得最稳的。赵长河拿走的那张,很可能是他最怕你看到的那张。”
“能洗出剩下的吗?”陈默问。
“能。少了那张不影响前后。”徐蕾说,“但我建议我们边洗边拍下来,用数码相机做个备份,防止暗房再派人来抢。”
陈默点头。
徐蕾关了白灯,只留一盏红色安全灯。暗房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色密室。陈默站在门口,看徐蕾在灯光下操作。她的动作快而准,一看就是干过很多年的。
药水倒入,底片浸入,显影。陈默看着白纸上一张张画面慢慢浮现出来,像某个人的记忆从水底浮起。
前几张是他在幼儿园门口。他举着玩具相机,笑;他蹲在地上,拍石子;他站在滑梯旁,比着剪刀手。这些照片很普通,普通得像每一个父亲都会给自己孩子拍的那种。
但洗到第四张时,陈默停住了。
照片上,他五岁的身体站在幼儿园门口,双手握着一把银色的刀。刀尖朝下,像要插进地面。他脸上没有表情。
而在他身后,有一个男人蹲在他旁边,正把刀柄往他手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