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市区时,天已经大亮。
陈默让徐蕾把车停在一个早市附近的巷口。巷子外面是人声和油烟气,里面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他想先理清头绪,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林晚在后座拿出手机,开机,准备联系局里的内线。可屏幕刚亮起来,她的脸色就变了。
“陈默。”她的声音有些紧,“你被通缉了。”
陈默没有太惊讶。他慢慢转过头,接过手机。
局里的内网上,挂着一条刚刚签发的通缉令。照片用的是他五年前的证件照,下面的案件描述是:涉嫌与近期四起连环失踪致死案有关,具备重大作案嫌疑,请各单位发现后立即控制。
“证据是什么?”陈默问。
林晚快速扫了一眼通报内容:“刘建国尸体手中照片背面出现了你的半枚指纹,隧道监控拍到你在林晚进入前后出现过,旧货市场附近也有你的活动轨迹。还有一条线人举报,说亲眼看见你从第七号船里出来。”
陈默听完,笑了一下,冷得像刀划冰面。
“他们倒是快。”
“局里现在一定已经布控了。”林晚说,“你的手机、身份证、银行卡全都不能再用。徐蕾的车可能也被盯上了。”
徐蕾从驾驶座回头:“我的车牌是套的,没有登记。但保险起见,我们得换车。”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先把林晚送到安全的地方。”他说,“她要处理伤口,也需要休息。暗房给她注射的东西,目前还不知道后劲有多大。”
林晚摇头:“我没那么脆弱。”
“你现在照镜子,脸比纸还白。”陈默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林晚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
徐蕾说:“我在城南还有个备用点,是以前的工作室,暗房不知道。地方小,但能住人。”
陈默点头。
徐蕾发动车子,从早市后街拐出去,避开了主干道。陈默坐在副驾驶,把所有事情在脑中重新排列了一遍。码头拿到的底片和信,还在他身上。暗房如果真想抓他,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制造他杀人的假象,让他自己跑不出来。赵长河想用整个警察系统来压他,逼他回头。
这一手很稳。
但他们漏了一点:陈默比谁都清楚,证据就是武器。只有把证据送进能够对抗暗房的人手里,他才能翻盘。
可问题是,谁是能信的人?
赵岩刚刚给他发过消息,用的是私人号码。但陈默不敢全信。赵岩虽然是老同学,但市局内部被渗透到什么程度,他还不清楚。
“徐蕾,”陈默忽然说,“你知道顾远现在在哪儿吗?”
徐蕾摇头:“从昨晚之后没联系。他可能还在旧货市场附近。”
陈默拿出手机,给顾远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很普通,只有三个字:“老地方。”
如果顾远还活着,且手机还在身上,他会知道是哪里。如果他们之间有暗号,那“老地方”就是唯一一个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点——城南废弃公交总站。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陈默立刻关了手机。
车很快到了徐蕾说的地方。是一栋夹在两栋高层之间的矮楼,墙皮剥落,但门窗完好。徐蕾停好车,带他们从后门进去,上到三楼。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窗户用旧报纸糊着,只有角落一盏小灯亮着。
“这里以前是我接私单拍证件照的地方。”徐蕾说,“暗房的人不知道。”
陈默站在窗边,掀起报纸一角,往下看。街道上行人正常,看不出什么异常。
“林晚,你留下。”他说。
林晚靠在沙发上,脖子上的纱布已经渗出血色。她看着陈默,犹豫了一下:“你会去找顾远吗?”
“会。”陈默说,“但先把证据备份。SD卡、底片、信,每样都要复制三份。”
徐蕾说:“我这边有扫描仪和电脑,交给我。”
陈默把SD卡和信交给徐蕾。底片他没有全给,只把码头拿到的卷底片和那张塑料盒里的底片拿出来,让徐蕾一张张翻拍。徐蕾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林晚坐在一边,目光一直落在陈默身上。陈默回头时,她忽然开口:
“陈默,我有些话要告诉你。”
陈默看向她。
“暗房给我注射的,不是普通药。”林晚说,“苏晚告诉我,这种东西叫‘焦片’,是赵长河自己合成的。它不会让人马上死,但会慢慢吃掉人的判断力。你可能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认不出我是谁。”
陈默没说话。
“如果之后你发现我不对劲,不要犹豫。”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交代后事,“我有一次会对着你举起相机。那时候,我已经不是我了。”
陈默盯着她,喉结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会把你拉回来。”
林晚苦笑:“拉不回来的。苏晚都拉不回来,她只比我多撑了几个月。”
陈默心里一沉。
“苏晚她……”
“她早就该死了。”林晚打断他,“但她撑着,就是为了让你走到今天。她不是要你救她。她要你赢。”
屋里安静下来。徐蕾敲键盘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