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码头已经废弃了很多年。
旧渡口的水泥平台上长满了野草,几根锈迹斑斑的系船柱歪斜在岸边。风从江面吹来,带着冷水和柴油的气味。陈默站在码头边,目光扫过岸边那几艘半沉半浮的旧船。
“第七号在哪?”林晚问。
陈默指向最远处。
那艘船半搁浅在码头最南端的浅滩上,船身向左侧倾斜,像一条搁浅的鲸。船头漆着三个黑字,已经被江水和风磨得只剩一点淡痕:第七号。
三人快步走过去。陈默第一个跳上船舷。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每一块木板都在犹豫要不要塌下去。
“这船有二十年了。”徐蕾在后面说,声音很小。
陈默没回头。他蹲下身,顺着船舷往船头走。那条船他五年前来过一次,和苏晚一起。当时船被拉到岸上维修,苏晚说想进去坐坐。他记得那天的光,江面很亮,苏晚白裙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张过分曝光的照片。
“你找的是船舱里的东西。”林晚站在码头边说。
陈默“嗯”了一声,扳开舱门。
舱门早就锈死了,他用力踹了两下,才把门轴踹松。一股极重的霉味冲出来,混着湿木头和死水的味道。船舱里很黑,陈默打开手机电筒,钻了进去。
船舱内大部分隔板已经被潮气沤烂,但靠近船头的地方,有一排固定的木柜。陈默拉开最左边那个,空的。又拉开中间那个,里面塞着一团黑乎乎的渔网。他伸手进去,把渔网拽出来。
一个防水的灰色小箱子跟着掉了出来,砸在他脚边。
陈默把箱子捡起来。不重,外面缠着胶带,四角用橡胶垫封住。他心里默数着呼吸,把胶带一圈圈撕开,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卷底片。
和一块用保鲜膜包着的小方块,像是几张纸。
陈默先拿出底片,对着舱门透进来的光看。底片上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缩。
还是那个幼儿园。但这次,画面里有两个人。
五岁的陈默站在台阶上,手里没有刀,正抬头看着面前一个年轻女人。女人蹲在他身前,伸手摸他的脸。穿着白色短袖,扎着马尾。
那女人,是苏晚。
陈默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看清了底片边缘的时间戳:1999年9月1日。
他五岁的秋天。幼儿园门口。
苏晚,那时也不过七岁。
“陈默,你怎么了?”林晚在舱门外喊。
陈默没回答。他继续看底片。
第二张,是苏晚站在幼儿园门口,牵着一个男人的手。那个男人不是赵长河,是一个戴着帽子的瘦高男人,看不清脸。但陈默认出了那顶帽子的款式。
他在老周的相册里见过。
那是老周。
他师父,当年就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底片上的时间戳,同样是1999年9月1日。
陈默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几乎宕机。
他猛地站起来,舱顶撞到了他的后脑,他像没感觉到一样,低头看着那卷底片,呼吸急促。
林晚从舱门探头进来:“陈默?”
“林晚,”陈默的声音有些哑,“苏晚七岁就认识我了。”
林晚皱着眉:“你说什么?”
陈默把底片递过去。林晚接过来看了几秒,脸色也变了。
“这底片是顾长明拍的。”陈默说,“他当时就在附近,拍下了这些。”
“你师父也在。”林晚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默没说话。他拆开保鲜膜,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上写着几行字,是苏晚的笔迹,这次写得很认真,没有任何颤抖。
陈默,如果你找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看到了底片。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不会信。
我和你,从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