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的印刷厂比陈默想象中更偏。
车开到一半时,顾远的状态明显不对了。他抓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发抖,额角全是冷汗,瞳孔时大时小,像在跟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拔河。
“还能开吗?”陈默问。
“能。”顾远咬着牙,把车速降到四十,“但脑子像被人从里面按住了。赵长河的药,是活的。”
陈默没说话。他想起林晚后颈的针孔,想起苏晚在强光下越来越透明的脸。如果药是活的,那苏晚这五年,每天都是怎么醒过来的?
“前面右拐。”陈默说。
印刷厂出现在一条断头路的尽头。那是座三层旧厂房,灰褐色外墙,窗户大多用木板封死,只有三楼东侧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厂门半开,里面堆着几摞废旧纸卷,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门口,车尾对着他们。
陈默让顾远在距厂门一百米处停了车。他拿出手机,给赵岩发了实时定位,删掉了聊天记录,然后关机。
“你留在车里。”陈默说。
“赵长河会数人数。”顾远转头看他,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你一个人进去,他不信。”
“那就让他不信。”陈默把从冯彪手里夺来的枪别在腰后,拉开车门,“你现在进去,走不到二楼就会倒。到时候我还得分心拖你。”
顾远沉默了一秒,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匕首,插在靴筒里,推开车门:“走。”
陈默看他一眼,没再拦。
两人贴着厂区西侧一条排水沟靠近厂房。陈默的呼吸又轻又稳,耳朵里全是风穿过旧卷纸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纸堆里磨刀。他扫了一眼三层楼的窗户,亮灯那间窗口没有人影。但东侧外墙的消防铁梯下,有半枚刚踩过泥地的脚印,鞋码约43,脚尖朝上。
有人刚从铁梯上去。
“楼上有人守着。”陈默压低嗓音。
顾远点头,把身子弯得更低。两人摸到厂房侧门。门没锁,陈默用指尖顶开一条缝,观察了五秒,侧身闪进去。
一楼很空,几台旧机器趴在地上,像被剥了壳的巨兽。空气里有机油和霉灰混在一起的味道。陈默凭着记忆,快速找到楼梯。铁制,平台上散着烟头和灰泥。
两人一前一后上到三楼。
走廊很窄,南侧是墙,北侧三间房。最东边那间亮着灯,门半掩。陈默抬手示意顾远停步,自己贴墙靠近,借着门缝往里看。
老周被绑在一张木椅上,正对门口。他垂着头,脸上有血,左臂软软垂着,像脱了臼。地上摊着一本相册,边角卷曲,像是被人故意翻开。
陈默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有发现第二个人。但他知道,房间里一定有人。因为老周坐姿虽然狼狈,脚跟却是绷紧的,像随时准备蹬地。
陈默对顾远比了个手势。顾远会意,退到楼梯口附近,把住退路。
陈默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师父。”他说。
老周慢慢抬起头,右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左眼里满是血丝。他看见陈默,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极轻的字:
“别过来。”
就在这时,陈默身侧的墙后伸出一只手,快得像蛇。那手里握着一根电击棍,直刺他的后腰。陈默早有防备,侧身一让,反手抓住对方手腕,一记膝撞顶在对方小腹,把人摔在地上。
电击棍滚出两米,撞上墙角。
陈默拔枪,指向那人。
地上的人穿着黑色卫衣,脸被兜帽遮住一半。他慢慢抬起头,陈默认出了他。
是冯彪。
“陈队,反应不错。”冯彪咧开嘴,牙缝里都是血,“但你又进了镜头。”
陈默抬头,看见房间天花板的西北角,有一台极小的相机,镜头正对着他。
“你父亲的构图。”冯彪说,“儿子救师父,多感人。”
陈默没理他,径直走到老周身边,用牙咬开他手腕上的胶带,又去解脚腕的绳子。老周身体发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来。
“能走吗?”陈默问。
老周抓住陈默的手臂,忽然用极低的声音说:“别管我。他们在我身上绑了东西。”
陈默的手一顿。
老周的眼珠朝下看。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见老周的左腿裤管里,有一根极细的黑线,连到椅子下方。他立刻明白,那是压力感应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