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冲下楼时，赵长河的车已经掉过了头。
他看见苏晚的脸贴在桑塔纳后窗上，苍白得像一张没对好焦的照片。车尾卷起灰尘，朝西边大路驶去。陈默没有再追，翻身钻进顾远开来的车里，发动引擎。
顾远从楼梯口踉跄着跟下来，拉开车门扑进后座。老周被陈默架到了副驾驶位，意识已经模糊。陈默一脚油门，车像被抽了一鞭的野马，冲出印刷厂大门，碾过碎石路，直奔城南老房子。
“陈默，你开慢点！”顾远在后座扶着椅背，脸色发青。
陈默没说话。他的眼睛紧盯着前方，脑子里已经把从南郊到城南老居民区的所有路线翻了出来。红灯、单行道、施工路障，全部在超忆症的地图上避开。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像一条找到缝隙的蛇，不断穿插，不断逼近那个地方。
二十多分钟后，车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灰白色老楼出现在眼前，楼下那棵死梧桐树依然伸着枯手。车还没停稳，陈默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单元门半开着。
陈默心里一沉。他拔枪在手，贴着墙快步上楼。二楼202室的门没有锁，像被什么人从里面撞开过。陈默用枪管慢慢拨开门，闪进屋内。
客厅还是他几个小时前离开的样子，但有些东西变了。
沙发上的两个靠垫，现在都掉在地上。茶几上的玻璃杯碎成了几片，水渍沿着桌沿滴成一道暗痕。墙上的挂钟还是停在十一点零七分，但钟面多了一道裂痕，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砸过。
陈默朝卧室走。卧室门大敞着，床单被掀开，床垫歪斜。梳妆台的抽屉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地翻在地上。陈默注意到，苏晚当年放证件的那个小红木盒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停下来。他走到儿童房，那是他和苏晚还没来得及有孩子的房间。门关着，门板上有几个新的脚印，像是被人踹过。
陈默抬脚，把门踢开。
里面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风吹得旧窗帘疯狂翻动。地板上掉着一本相册，翻开的一页上，是陈默和苏晚在码头边的合影。那张照片，和客厅墙上挂的是同一次旅行拍的，但角度不同，苏晚的脸侧着，看向镜头的右上方。
陈默蹲下来，把相册捡起。他看见照片里的苏晚，用右手比着一个“三”。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三，不是第三次旅行，不是三周年。是三号柜。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儿童房角落的三号柜。那是一个旧书柜，漆面剥落，左门曾经被苏晚用贴纸粘过。他走过去，拉开门，里面堆着几本旧童话书和坏掉的玩具。
他把书一本本抽出来，又翻看玩具。在最底层的夹板下面，他摸到一条极细的缝。他用指甲抠进去，把夹板抬起来。
夹板下面，藏着一个小小的暗格。
里面是空的。
只剩下一小片被撕破的黑布，边缘还粘着暗房的檀香味。
陈默把黑布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赵长河已经来过了。
他拿了东西，而且知道陈默会追来。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