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款机上是九百九十九,周衡手机上的实扣,却只有四十九块九毛五。
他看着小票,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付款有什么问题吗?”店员问。
“没有,拆吧。”
店员撕开塑封,把灰色耳机从盒子里拿出来,递到他手上。上午十点,商场才刚开门,隔壁正在升卷帘门,金属摩擦声拖得很长。
耳罩一合,声音忽然远了。
周衡开了一首常听的歌,右耳没有断音,低音也没有被杂声盖住。他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舒服得有点不想摘。
店员冲他比了个手势,问感觉怎么样。
周衡切到通透模式:“就这副。”
“您已经付好了。”
“我知道。”
他低头看手里的耳机,才发现自己还在笑。
昨夜的六千二百元是数字,眼前的东西却有重量。原来真能这样买,原价不用谈,货不用挑便宜的,最后付的钱跟他认识的价格完全是两回事。
他以前来过这家店。
那次刚交完房租,试了二十分钟,问了两次活动。店员说下个月有可能便宜两百,他便又把耳机放了回去。临走前还夸人家音质不错,弄得像自己只是来随便看看。
今天,店员把包装袋递过来,他顺手接住,连“下次有优惠再来”这句话都不用说了。
银行通知停在屏幕顶端。
【原价:999元。】
【新手日元结算,实扣:49.95元。】
店里照常收到了九百九十九元。他扫过回单,把手机锁屏。该验证的已经验证完,耳机也确实归他了。
店员看见他从包里拿出旧耳塞,笑着说:“这副该退休了。”
线头上绕着一圈透明胶带,插头已经磨得发亮。周衡拆胶带的时候,右边耳塞突然从线上掉了下来,两个人都愣了。
“它倒会挑时候。”周衡说。
店员没忍住笑:“可能是听到您要换新的。”
周衡把旧耳机收好。他没有给这件坏东西拍照留念,用了三年,该换就换。新的盒子放进背包,耳机直接戴在头上。
路过镜子时,他停了一下。
还是那件加班穿皱的衬衫,黑眼圈也没消,可镜子里那个人看着比早上精神。耳机挺合适,颜色不显眼,戴着也不夹眼镜腿。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丁卓。
丁卓立刻回:“真买了?奖金都交出去了吧。”
周衡回了两个字:“值了。”
只有他知道,卡里少掉的钱还不到五十。
丁卓又打来电话,让他顺路看看充电线。周衡接通以后,周围广播声刚好响起来,丁卓却没再喊听不清。两个人正常说了半分钟,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用把话筒捏到嘴边,也不用跑去找没人的角落。
电话那头问这副耳机到底怎么样。
“好用。”周衡说,“比我隔着网页看三个月管用。”
挂断电话,他把降噪重新打开。世界安静下来,柜台灯光落在纸袋上。他提着袋子往外走,经过试机的座椅时,一位顾客正问还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店员开始查活动,周衡已经走到了扶梯口。
商场二楼有一家服装店。周衡原本准备直接去电梯,隔着橱窗看见一件深蓝色夹克,脚步慢了下来。那是他前阵子试过的款式,价格还没变。
他走进去,又试了一遍。
店员替他把领子理平,拿来一面小镜子,让他看后背。肩线正好,袖子也不用改。周衡看着镜里的自己,想起以前每次试完第一件事都是找吊牌。
今天他先转了个身。
“挺合适。”店员说,“您平时上班也能穿。”
“帮我把尺码记一下,我办完事回来拿。”
他确实还要赶下午的会议,没有为了买衣服耽误正事。离开时却也清楚,这次的“回来”跟以前客气的“再看看”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