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谁吃呢?”
“我自己。”
“一个人还跑那么远?”
“想吃,就来了。”
母亲先笑,又叫父亲来看。父亲戴着老花镜挤到镜头里,问他是不是去谈业务,衣服看着不像平时上班那件。
“我买的。”周衡说,“旧那件领子都起毛了。”
“这件好,精神。”
听见父亲这句话,他低头看了眼袖口。店员说合适的时候他挺高兴,父亲随口这么一说,他倒更愿意多穿一会儿。
母亲问贵不贵。
“一千多,两件。”
她嘴唇动了一下,最后没说别买,只让他饭好好吃,回去早点睡。父亲还想问菜是什么,被她拽了过去:“让孩子吃,凉了不好吃。”
屏幕关掉,窗外恰好驶过一条亮着灯的游船。
周衡切了一小块肉,慢慢吃完。
从前,他最熟悉的餐厅场景是在客户会后等人买单。位置别人定,话题别人定,酒杯空了还得看谁在说话。今天菜单是他选的,想坐多久也由他自己决定。
他又叫了一份甜点。
服务员替他撤盘时,看见桌边朝着窗户的手机,问需不需要帮忙拍张照。周衡习惯性地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改了。
“那麻烦你。”
他把椅子转向窗边,第一次没拿电脑包挡在身前。照片拍了两张,一张看镜头,一张望着江面,衣服的颜色映得很清爽。他选了第一张发进家庭群。父亲把照片存了,又回了一句“这张好,过年回来照这个剪头发”。周衡看着消息笑起来,把另一张也留下了。
服务员问是否现在上,他说等十分钟。没有项目经理在旁边看表,也没人催他去楼下打车。
丁卓的消息在甜点上来时到了。
“下班。给你看个东西。”
后面是一张截图,杜维成把第二天的复盘安排发进了群。汇报人还是他的名字,技术答疑另列了周衡。
丁卓发了句:“这回至少不敢把你全删了。”
周衡回:“明天把你执行的两项也讲清楚。”
“我那两项算什么。”
“你熬了一夜,做了就是做了。”
丁卓那边沉默片刻,回了个笑脸。又看见周衡新换的头像背景是餐厅窗外的江,立刻追问他是不是偷偷脱单。
“吃饭,明天给你带甜点。”
“你先说是不是有情况。”
周衡笑着关了聊天框。那一勺甜点还在盘子边上,再聊下去真该化了。
回到出租屋,室友正在打游戏。
他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把新夹克挂在门后,耳机连上手机。屋子还是小,墙壁也还是薄,但那张租房清单已经不只是偶尔打开看看的东西。
他挑了两套,确定了周末看房时间。
晚上十一点,杜维成又发来一条消息,要求清理事故临时日志。
周衡看完,把归档位置回了过去。
“材料按制度留存,明早复盘可以直接查看。”
他没有等杜维成回复,也没摘下耳机去猜这句话会不会惹麻烦。明天要用的记录都准备好了,没什么好猜的。
歌单放到下一首。
周衡靠在枕头上,将手机翻了个面。
今晚那顿饭很好吃,那件衣服也很合身。下次有好事,他准备再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