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第一次见周衡，是在一辆银灰色跑车旁边。
周衡绕着车走了半圈，没急着拉门，先蹲下看了眼前轮的位置。车身比他平时开的轿跑低得多，停在室外光线里，侧面那条弧线很利落。
“觉得进地库会磕？”旁边有人问。
他站起来，看见一个穿白色短袖的男人。对方手里拎着两瓶水，一瓶递过来，另一瓶自己拧开了。
“有点。”周衡说。
“那你比只问零到一百的人适合聊这个。”
男人笑着伸手：“程砚，这边的合伙人。”
周衡报了名字，接过水。今天这场车友活动是之前那家轿跑门店的负责人推荐的，场地在郊外，除了静态展示，还有专业人员带领的体验。周衡本来只想来看看，到了以后发现人不多，没人举着手机围着每辆车拍得水泄不通。
有人坐在树荫底下喝咖啡，有人打开后备厢翻自己的装备。两辆老车停在最边上，车主正在争哪年的轮毂更好看，争了两句，又一起蹲下去看。
程砚见他没急着谈价格，便把车门拉开，让他坐进去试。
“别硬往下栽。先坐，腿再进去。”
周衡照着他说的做，腰刚落到座椅上，就知道它和自己的轿跑不是一回事。坐姿低，前方视野更贴近地面，方向盘伸手就能握住，身体像被座椅两侧托着。
他摸了下扶手边的开关，问程砚平时开这种车最多去哪儿。
“想开的时候就开，没必要替车找个重要场合。不过接人和买菜，我通常选另外一辆。”
“我有一辆大点的。”
“那就更省事。”
程砚没让他立刻启动，而是先解释今天的安排。要上体验道，先选时间，教练会带着熟悉；只想坐副驾驶感受，也可以。场地里面不和社会车辆混行，所有人照同样的安排来。
周衡选了下午的副驾体验，上午先看。程砚拿来登记表，问他平常开得多不多。
“上下班，还有周末出去。”
“那别急着用今天这半天决定自己喜欢哪种。看着心动和天天愿意开，有时差不少。”
说话间，一个年轻车主过来找程砚，说昨天订的那套配件还没到。程砚当着他的面打电话问清配送，告诉对方下午能到，但今天先别临时换，上路前得由师傅检查。
年轻人有些遗憾，却没继续磨，转头看见车里的周衡，便问他是不是准备换车。
“加一辆。”周衡说。
对方点头，给他讲自己的使用感受。不到三分钟，两个人已经从后备厢能不能放行李，聊到雨天开门时水会落在哪里。
周衡反倒听得很起劲。这些细碎问题比介绍册上那些大字更像买回家以后的日子。
从车里出来，他给叶澄拍了张照片。
她今天在律所整理材料，回得不算快。半小时后，消息才过来，说颜色不错，又问他坐进去是不是就不想出来了。
周衡回了一张自己已经站在车外的照片。
“暂时保持清醒。”
叶澄发来一个笑脸，让他记得吃饭，下午如果有空可以拍一段车行驶的样子。她想看真正开起来的车，不想只看一个车标。
中午的餐食在露台上。周衡刚坐下，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便挪了挪椅子，让出靠阴凉的位置。
那人是做医疗设备销售的，趁周末带朋友过来，已经坐了一上午。他问周衡做什么，听说是软件，便笑着说自己公司每个月最怕的就是升级通知。
“上次我出差，手机里的客户记录打不开，急得在高铁上给技术打了七个电话。”
周衡听他讲完，也笑了：“那通知写得越郑重，你是不是越害怕？”
“对，尤其是优化体验四个字。”
桌上几个人都笑起来。程砚端着盘子过来，听了个尾巴，问是不是又在骂工作软件。男人说是，随后却把话题转回车，没人要求周衡现场替他们看手机。
这一点让他很舒服。
下午轮到体验，教练先带他们认了场地，讲清坐姿、沟通和紧急停车时的安排。周衡戴好头盔，坐进副驾驶，扣紧安全带，刚才静态看着漂亮的车忽然有了完全不同的气息。
发动机声从身后传来，车身轻轻震了一下。
教练问准备好了没有，他点头，下一刻车便沿着出口向前走。第一段并没有猛冲，直到视野里出现完整的直道，速度才明显提起来。
周衡后背贴住椅背，眼前的路面向两边展开。他原先想好的问题全忘了，只顾着看前方。进弯前，车稳稳减速，随后沿着一条比他预想更流畅的线划出去。
他没叫出声，却一直在笑。
教练看了眼他，问要不要再来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