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源:盐运司郎中冯某之妻,席间闲谈所得。
黛玉将条陈吹干墨迹,折好装入信封,递给紫鹃。
“送到前院书房,交给秦安,让他转呈给大人。”
紫鹃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
“姑娘,就这么一句话的事,值当写条陈?”
黛玉抬眸看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句话就能定住一个人的行踪和靠山,你说值不值当?”
紫鹃不再多问,快步出了门。
。。。
一刻钟后。
秦府前院书房。
秦修展开条陈看了两遍,指腹缓缓碾过扳指。
陈寒松站在侧案旁,目光从秦修脸上扫过,主动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看完之后,陈寒松沉默了片刻。
“夫人一场诗社就摸到了苏万山的落脚点和薛家的关联。”
“属下派了六个暗探盯了半个月,都没探到他住哪家客栈。”
秦修没有接这句话。
他将条陈重新折好,压在镇纸下,抬头看向陈寒松。
“苏万山是两淮最大的盐商。”
“钱通交代的那条洗钱线,走的就是苏万山的地下钱庄。”
“他跟薛家走得近,但不一定是一条心。”
陈寒松微微点头,手指习惯性地折起一枚纸棋子。
“大人的意思是,商人逐利。”
“商人不认主子,只认银子。”
“谁能给他稳定的盐引,他就站到谁那边。”
“薛家如今自身难保,钱通被拿,盐仓位置全部暴露。”
“苏万山不是傻子,他一定在重新掂量自己该靠哪棵树。”
陈寒松将纸棋子轻轻放在案角,嘴角现出一抹冷意。
“那就让他看看,薛家还能不能给他稳定。”
秦修没有说话,只是拇指在扳指上碾了一圈。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书房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秦安在门口禀报,说夫人那边传话过来,问大人晚间用膳的时辰。
秦修应了一声,起身往后院走。
。。。
经过连廊时,暮色已经四合。
秦府后院种着的那几株扬州老梅枝干虬结,在昏暗天光里投下斑驳影子。
黛玉正站在梅树下,和紫鹃说着什么。
见秦修过来,她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去。
“条陈收到了?”
秦修在她身前站定,低声回应。
“收到了。”
“有用。”
黛玉唇角微弯,没有追问细节。
她转头吩咐身旁的紫鹃。
“这位苏万山的夫人下月会来京城。”
“到时候请她来秦府坐坐。”
紫鹃愣了一下。
不等她问出口,黛玉已经提裙拾级上了台阶。
她的背影被廊下灯笼映得纤细而笃定。
秦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后,拇指在扳指上停了一瞬。
陈寒松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连廊另一头。
两人隔着一树老梅对视了一眼。
陈寒松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感慨。
“大人,夫人请苏万山的夫人来秦府,这步棋走的是什么路数?”
秦修迈步往前走,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后宅有后宅的战场。”
陈寒松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枚刚折好的纸棋子。
他忽然觉得这东西比起夫人那一盏茶的工夫,实在笨拙得可以。
。。。
而此刻的金陵薛宅里,薛蟠正拍着桌子催人给王子腾送信。
他浑然不知自己亲笔写的那封催货信,已经被锁进了秦府的密室铁匣。
更不知道,一张从后宅茶席上织出的情报网,正朝着扬州苏万山的方向无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