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着页码逐张翻看,手上极稳。
合上文卷后,他将其叠整齐揣进袖袋。
秦修垂手站立。
“沈大人可还有别的话要问?”
沈峥正了正衣襟。
“秦大人只拿得出这些?”
秦修神色未变。
“眼下能拿出来的全在这里。”
沈峥抱拳作别,转身朝门外走去。
跨出门槛时,他留了一句话。
“秦大人公事在身,沈某告辞。”
脚步声出了照壁,秦安跟在后头送客。
厅内只剩主从二人。
陈寒松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方才交出的只有口供和盐账底册。”
“王熙凤交来的私账和军饷线索,一样都没放出去。”
秦修走回椅前落座,手指搭回扳指上。
“不该现底的东西,半个字都不能漏。”
陈寒松眉头微动。
“属下不解,为何不全盘呈报上去?”
“锦衣卫亲临是宫里的意思。”
“将薛家与王家连根抖出来,对咱们更有利。”
秦修侧头看过去。
“寒松,陛下为何不下明旨严查,偏派沈峥暗访?”
陈寒松手停在桌沿。
“陛下要看实情,却不想过早摆在明面上。”
“不下明旨,便是局势尚未底定。”
“沈峥来这儿,是为了掂量我手里攥着多大底牌。”
“若全盘托出,咱们手里便没了退路。”
陈寒松神色微凛。
秦修靠在椅背上。
“天子想整饬盐政,却要咱们先顶在风口。”
“先拔刀的人担最大的干系。”
“拿钱通口供和亏空账册给他,足够衡量两淮轻重。”
“至于王家兵饷与方朔的勾结,必须留在自己手里。”
陈寒松吐出一口气。
“陛下是要借大人的手去破局。”
“给天子当差,账目得算明白。”
“他给默许,我担风险。”
“成了是朝廷神威,败了是我秦修擅专。”
陈寒松将散在桌案上的纸棋子拢进袖中。
“所以大人只交出一半。”
“交出一半,是让宫里知道咱们得用。”
“留下一半,是让上头知晓咱们还有后劲。”
“这便是往来的分寸。”
夜色落满了秦府院落。
书房内烛火微晃,陈寒松退出了屋子。
秦修独自坐在书案前,指节轻扣桌面。
他在等宫里的决断。
紫禁城养心殿内。
沈峥跪在御案下方,将两份卷宗呈上。
萧景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放下茶具。
他伸手拿过文卷,翻动纸页。
殿内除了更漏声,再无半点杂音。
萧景珩逐页翻完卷宗。
他合拢文册,右手扣在御案上敲了三记。
沈峥伏在地上未动。
萧景珩将册子搁在案头右侧。
“让他继续查办。”
“查实之后,直接呈递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