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结果了,直接呈上来。”
这句话从养心殿传到秦府,中间只隔了一夜。
沈峥离开后的第三天清晨,秦修将那封密折做了最后一次修改。
陈寒松站在案桌旁,看着笔尖在纸面划过。
密折满打满算只有三千余字,字句全落在要害上。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秦修将笔搁在笔架上,吹干了纸面墨迹。
“说。”
“这份折子没提薛蟠的命案,也没写钱通的私盐供词。”
秦修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折子,确认墨迹干透后收拢合起。
“写上去便成了私怨,搁下不提,这才是公论。”
陈寒松手指在袖边折弄着一枚纸棋子。
“大人手里握着实证,何不一起递上去?”
“钱通的供词加上盐引存根,足够把薛家定在私盐大案里。”
秦修靠向椅背,拇指在扳指边缘缓缓转动。
“寒松,你替皇上想想。”
“两江巡抚递上密折,直言薛家走私、钱通招供,连盐仓位置都摸清了。”
“皇上看后会作何感想?”
陈寒松抿起嘴角,低头没有接话。
秦修放缓了语调。
“皇上会想,两江巡抚暗中查了多久,查到了何种地步。”
“更会想这些要事为何不早报,底下究竟还瞒了多少底牌。”
陈寒松手里的纸棋子被捏得变了形。
“所以大人的折子只谈规矩。”
“只谈规矩。”
秦修面色平静,收拢起桌上的信笺。
“两淮盐引发放漏洞极重,每年去向不明的多达两万引。”
“折算成私盐银两,每年超出二十万两白银。”
“这些账目户部查验过,柳御史此前也当众提过。”
“我不点别人的名字,只列账目,给章程。”
秦修将折子推至案前。
“看最后这一段。”
陈寒松伸手接过折页,仔细扫过末尾文墨。
“臣恳请立下核销规矩,往后凡发盐引,皆由户部与巡抚共同审签。”
“一式三份文书,分别留存盐运司、户部盐课司与巡抚衙门。”
“三处底册勘验无误方可出库,借此断绝虚开伪造的弊病。”
陈寒松合上文书,站定了身子。
“两头核验,三处对账。”
“这等于直接收走了盐运司独断的权力。”
“盐运司专权数十年,经手的官吏换了无数批,人人伸手分润。”
“这是积年旧规带来的积弊。”
秦修站起身,将文书推进牛皮封套内封好。
“这份折子不针对具体哪个人,旁人挑不出错处。”
“折子里只讲明白了一件事,积弊该改了。”
陈寒松收拢掌心里的纸屑,微微躬身。
“大人算得透彻。”
“不扯私盐,不提薛家,也不牵扯王子腾。”
“皇上看到的是臣子在尽心办差。”
“只要朱批落定,大人便能奉旨查办盐务。”
秦修将牛皮封套递向门前的秦安。
“由内阁递转,午时前送进大内。”
秦安双手接稳文书,转身快步退出屋外。
三日后,大朝会。
秋日晨光落在太和殿的地砖上,泛起一片冷色。
殿内百官肃立,脚步挪动间听不到声响。
议完常政后,御座上的萧景珩拿起御案上的折子。
“两江巡抚秦修上了密折,讲的是两淮盐引的弊漏。”
“户部。”
周谨从朝班中走出来,躬身行礼。
“臣在。”
“秦修奏称两淮盐引每年有两万引去向不明,折银二十余万两。”
“户部可曾核算清楚?”
周谨躬身垂首,沉声作答。
“臣命盐课司核对了近三年的引册与产盐底册,差额确实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