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字号出现跳序与重号，确有私印冒领的痕迹。”
朝堂百官中起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柳御史跨步迈出御史班列，双手持笏向上一敬。
“陛下，臣附议。”
殿内群臣纷纷侧目，看向这位左副都御史。
柳御史挺直腰背，朗声陈词。
“臣先前就曾上折弹劾盐政失察，秦大人所奏账目与臣所查分毫不差。”
“两淮每年漏出的二十万两银钱，尽数落入了私贩手中。”
“这笔银子足以充实边关营防。”
他收紧袖口，双手稳稳托住朝笏。
“盐务积弊不可不清，章程更不可不改。”
“由户部与巡抚共同审签，三处对账，正是为了革除积年旧弊。”
“此法切实可行，臣恳请陛下依奏推行。”
朝班前列的几名绯袍官员身形微微紧绷。
鸿胪寺卿赵端快步跨出班列，深深作揖。
“陛下，两淮盐政牵扯甚广，关乎数千名官吏盐丁。”
“骤然变更章程恐惹出动荡，进而耽搁今冬各地的盐货供应。”
“臣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
太常寺少卿孙鹤鸣紧接着出列，欠身行礼。
“臣附议赵大人所言。”
“两地衙门核对文册耗费繁杂，所奏账目尚需细查，切不可急于决断。”
柳御史转过身子，面对着赵端。
“赵大人想要拖到何时？”
“拖到国库继续空虚，还是拖到边军饷银短缺？”
“两淮漏洞多留一日，朝廷便多折损上千两银钱。”
“朝廷承受不起这般延误。”
赵端喉头滚动了一下，抬手想要分辩。
柳御史向前迈了半步。
“至于账目虚实，户部尚书方才已当殿确认。”
“赵大人若心存疑虑，大可亲自前往户部查核。”
赵端收回手退回原位，孙鹤鸣也垂首退入班列。
周谨立在户部班首，神情平稳。
“户部盐课司的底册已备齐，随时可呈送御前御览。”
“引册记录有误乃是实情，只就事论事。”
大殿中重归肃静。
萧景珩靠在御座上，右手搁在案角，指节在紫檀木面上轻轻叩击两声。
几名绯袍官员闻声收回视线，垂首立直了身形。
皇帝抬起头，语气平缓清晰。
“着两江巡抚秦修会同户部，清查两淮三年盐引。”
“清查期间盐运司停发新引，旧引照常流转，限期三月呈报结果。”
旨意下达，秦修正式接下了查核两淮盐政的差事。
圣旨明发内阁，往后巡抚衙门清查盐务乃是奉旨办差。
赵端脸色发白，站在原处不再言语。
孙鹤鸣微垂着头，缩在朝班后列。
秦修立在武官前列，宽袖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指。
朝会散去，群臣依照品阶退出大殿。
柳御史步下石阶，走过秦修身旁时脚步稍顿，随后径直前行。
陈寒松在远处望见，柳御史原本绷紧的手指松了开来。
秦修未曾私下联络柳御史，周谨也只按户部职分办事。
三方未曾结盟，力道却聚在一处，使得明旨迅速落定。
申时前后，批复抄件送达两江巡抚衙门与户部，副本也送抵秦府。
秦修取过文书扫过一遍，平整折起放入铁匣，随手扣上了锁扣。
夜幕降临，荣国府角门外停下一匹快马。
信使满身尘土翻身下马，将带有火漆的信函递入门房。
贾政在书房内挑开信封，展开内里的信纸。
信纸上满是王子腾亲笔写下的字迹。
贾政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贾母拄杖行至书房门边，停在案桌跟前。
“谁送来的信？”
贾政咽了下唾沫，抬手指了指桌面。
“舅兄的亲笔。”
贾母伸手拿起案上的信纸。
信上字迹潦草凌乱。
“薛家的事牵扯四家，秦修查盐，动的是众人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