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大步跨入殿内。
“陛下!臣知罪!求陛下开恩!”
方朔全身瘫软如泥,像一滩烂肉般被禁军拖起。他拼命挣扎,官帽掉落在地,头发散乱。
他压薛蟠命案时有多嚣张,此刻被拖走就有多狼狈。
惨叫声在承天门外渐行渐远。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没人敢求情,没人敢说话。
秦修站在武官班列中,面色平静。他拇指在袖中缓缓碾过扳指,目光直视前方。
散朝。
秋风扫过御道,卷起几片枯叶。
秦修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那些探究与惊惧的目光。
陈寒松早已在车内等候。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痛快。”陈寒松倒了一盏热茶,推到秦修面前。“沈峥这一刀捅得极准。二十七批军械调拨令,方朔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秦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皇帝等不及了。薛家盐路被破,他看到了王家联盟的裂痕,所以果断出手拔掉方朔。”
陈寒松折起一枚纸棋子,嘴角勾起冷笑。
“方朔这一倒,兵部武选司就空出来了。王家在京城的眼瞎了一半,手脚算是被彻底斩断。接下来,王子腾在兵部再也安插不进自己的人了。”
秦修将茶盏搁在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大理寺那边,咱们要不要安插人手?”陈寒松压低声音问。
秦修摇头。
“不用。大理寺卿是只老狐狸,他知道皇帝想要什么。咱们不插手,方朔反而吐得更快。”
陈寒松微微蹙眉。
“那百万两军需差价的事,大人打算何时抛出?”
“暂且压着。”秦修目光深沉,透着审度全局的冷峻。“方朔进去,只是砍了王家的一只手。”
陈寒松抬眼看他。
秦修声音极低,一字一顿。
“方朔只是王子腾的一只手。手砍了,人还在。但这只手再也不能替王家伸进兵部了。”
陈寒松将纸棋子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击。
“交大理寺候审,这是一招慢棋。大理寺的刑具一上,方朔那把骨头熬不住几天。他的供词,迟早会把那百万两军需和二十七批军械的底细全吐出来。”
“皇帝要的就是他吐。”秦修靠向车壁,闭目养神。“只要方朔在牢里,王子腾就睡不安稳。刀悬在脖子上不落下来的时候,最能逼人露出破绽。”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九省军营。
塞外的朔风卷着黄沙,狠狠抽打着中军大帐的牛皮帐顶。
大帐内,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王子腾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报。
他的脸色铁青,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字字如重锤砸在他的心口。
方朔免职。下大理寺。军械调拨令事发。
砰。
王子腾猛地将手中的茶碗砸在地上。瓷片碎裂,茶水四溅。
“废物。”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胸膛剧烈起伏。
站在帐内的两名副将吓得单膝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子腾站起身,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案前,抓起第二只茶碗,狠狠砸在第一只茶碗的碎片上。
砰。
接着是第三只。
砰。
三只茶碗碎成一地残渣。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
王子腾双手撑在帅案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很久,他眼中的暴怒才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一种令人胆寒的阴鸷。
“大帅息怒。”一名亲信快步走入帐内,单膝跪地。
王子腾的声音沙哑,透着浓重的杀机。
“方朔进去了,咱们在兵部的线断了。大理寺那帮酷吏,一定会撬开他的嘴。”
亲信低着头,声音发紧。
“大帅,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王子腾攥紧双拳,指关节咔咔作响。
“秦修已经不是两江巡抚那么简单了。让人盯紧他——所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