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柜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显得格外清脆。
秦修将军饷线索存入密柜,与铁器证据、方朔供词并列。
密柜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每一份都足以成为王子腾的棺材板。
次日清晨,秦府前厅。
寒风卷着庭院里的残雪,狠狠砸在半透明的窗纸上。
屋内没有烧地龙,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秦修端坐在太师椅上,粗粝的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建窑黑釉茶盏。
秦安快步跨过高高的门槛,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连气都喘不匀。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大人,出事了!”
秦安双手抱拳,声音透着极度的焦急。
秦修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拨弄着茶盏里的浮沫。
“何事惊慌?”
“咱们府上在京城南街新置办的两间商铺,今早刚准备开门,就被五城兵马司的人给封了!”
秦安咽了口唾沫,极力平复着粗重的呼吸。
“带队的官差态度强硬,直接在铺子大门上贴了封条。连柜上的账本和几个伙计,也被带去衙门问话了。”
陈寒松坐在下首,修长的手指正折着一枚纸棋子。
闻言,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给出的理由是什么?”
陈寒松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说是有人匿名举报咱们偷逃契税。”
秦安咬着牙回答。
“那两间铺子原本定在今日挂林家药铺的招牌,连温太医帮忙掌眼的药材都运到后院了。他们这一封,前门后门全贴了封条,咱们的生意全毁了!”
陈寒松将半成型的纸棋子丢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属下半个时辰前,已经派暗线去五城兵马司查证过了。”
陈寒松看向秦修,声音微沉。
“那封匿名举报信纯属子虚乌有。咱们的契税是户部周尚书亲自过目的,手续干干净净。兵马司那边也心知肚明。”
秦修喝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在手边的矮几上。
“既然心知肚明,为何还敢封本官的铺子?”
秦修的声音冷硬。
“恶心人罢了。”
陈寒松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御史给出的答复是,只要接到举报,就得按大梁律的流程走。走完核查流程,至少需要十日。这十日内,商铺绝对不能开门营业。谁敢撕封条,就是抗法。”
秦安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大人,这明摆着是故意刁难!十日后就算解封,这开业的吉日也错过了。京城里那些同行会怎么看咱们秦府的产业?”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黛玉穿着月白色夹袄,外罩一件雪貂大氅,手里捏着几张名贵的拜帖,从后堂缓步走入前厅。
紫鹃紧紧跟在她身旁,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小托盘。
“这不是五城兵马司在恶心人,而是九省统制在敲打咱们。”
黛玉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当家主母的从容与笃定。
秦修转过头,目光落在黛玉略显苍白的脸颊上,眼底的冷硬瞬间化去几分。
“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
秦修的嗓音低沉。
黛玉走到紫檀大案前,将手里的几张拜帖并排铺开。
纤细的手指,点在雪白的宣纸上。
“昨日我整理各路官员夫人的拜帖,发现了几处极有意思的暗语。”
黛玉抬起眼眸,直视陈寒松。
“兵部武选司、车驾司,还有五城兵马司的几位大人家眷,这几日频繁互通消息。帖子里反反复复提到一句‘王大人的安排’。”
陈寒松的眼神骤然一紧,快步走到案前。
他拿起那些拜帖,目光极快地扫过上面隐晦的字眼。
“夫人的意思是,这所谓的安排,指的正是对秦府周边商业的骚扰性打击?”
陈寒松深吸了一口气。
黛玉微微颔首。
“正是。”
“薛家倒台,两江盐税大增,这实打实地挤压了四大家族的生存空间。”
黛玉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王子腾在朝堂上被皇上压着,不敢直接动用军权发难。他便把手伸到了下面,用这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来恶心我们。”
秦安在一旁听得恍然大悟。
“难怪五城兵马司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咱们的铺子!原来背后是王家在撑腰!”
陈寒松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大人,这招阴毒。”
陈寒松转头看向秦修,语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