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这盒子里是五百两足赤金,还有两颗东海夜明珠,算是本宫赏你喝茶的。”
元春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赵太监隔着衣服掂量了一下锦盒的重量,眼底闪过几分贪婪。
但他的脸上依旧满是恭敬,丝毫看不出异样。
“娘娘折煞奴才了。”
“奴才为娘娘办事是本分,哪里敢收娘娘这么重的赏赐?”
“娘娘有事尽管吩咐,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倒不必。”
“本宫只是想让赵公公在当差的时候,稍微费点心思。”
元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赵太监。
“你是负责司礼监和御书房之间传递奏折、圣旨的管事太监。”
“本宫知道,秦修最近频繁向皇上递交关于两江盐政和税收的折子。”
“皇上看了那些折子之后,对秦修越发倚重。”
赵太监眼珠一转,马上明白了元春的用意。
“娘娘的意思是,让奴才把秦大人的折子扣下来?”
“扣折子是死罪,本宫怎么会让你去冒这种险?”
元春冷笑一声。
“本宫只要你在递折子的时候,把秦修的那些折子压一压,放在最底下,或者晚个一两天再送到御案上。”
“皇上政务繁忙,晚看几天也不会察觉。”
“只要能拖延秦修在朝堂上的动作,给王家争取到喘息的时间,本宫日后还会有重赏。”
赵太监跪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秦修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得罪秦修,风险极大。
但贾元春毕竟还是贵妃,王家在朝堂上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最关键的是,这五百两金子已经实实在在地落进了他的手里。
“娘娘放心,奴才明白该怎么做。”
“折子太多,奴才一时眼花,把几份折子压在了底下,也是常有的事。”
“只要皇上不特意问起,秦大人的折子,奴才保证它会多在传旨房的柜子里躺上几天。”
“很好。”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给自己留后路。”
“去吧,把事情办妥了,本宫不会亏待你。”
元春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赵太监抱着锦盒退出凤藻宫。
刚走出宫门,他脸上的恭敬与谄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阴沉的算计。
冷风吹过。
赵太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回传旨房的偏殿。
他的义子赵全正守在门外。
见他回来,赵全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问道。
“干爹,贵妃娘娘大半夜找您,可是为了秦大人的事?”
赵太监把锦盒扔在桌上,冷哼了一声。
“贾家这艘破船都要沉了,这位贵妃娘娘还想着拿银子砸我,让我去给她舅舅当挡箭牌。”
“她真以为咱家是那些为了几两碎银子,连命都不要的蠢货吗?”
赵全看着桌上的锦盒,吞了口唾沫。
“那干爹的意思是,咱们不帮她办?”
“办,怎么不办?”
“银子都收了,事情总得做做样子。”
赵太监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前,伸手翻出几份盖着两江总督大印的折子。
“秦修得罪了四大家族,现在两边斗得你死我活。”
“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最忌讳的就是把宝全押在一家身上。”
赵太监转过头,目光阴鸷地盯着赵全。
“你去把这几份秦修的折子抽出来,放到柜子最底层。”
“顺便拿个本子,把这些被压下的折子编号、递交时辰,还有折子上的名目,一笔一划地给我记清楚,藏在咱们的暗格里。”
赵全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
“干爹,您这是干什么?”
“万一被人查出来咱们记了这种账,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你懂个屁!”
赵太监一巴掌拍在赵全的后脑勺上,压低声音骂道。
“这叫留底!”
“万一哪天秦修彻底把王家踩死了,皇上追查起折子被延误的事,咱们就把这个账本交出去。”
“咱们只说是贵妃娘娘威逼利诱,咱们是被逼无奈才留下证据。”
“到时候,咱们不仅没罪,反而算是揭发有功。”
“太监的命比草芥还贱。”
“不给自己多留几条后路,在这深宫里,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赵全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干爹英明,儿子这就去办,保证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
夜色越来越深,皇宫的红墙在浓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
赵全拿着毛笔,借着暗淡的烛火,将一份极其重要的文书抽了出来,仔细抄录着上面的编号。
当夜,一份秦修呈交的两江季度税收报告,被赵太监压在了传旨房的最底层。
这份报告本应在明日朝会前送达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