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那个只知道在道观里炼丹的贾敬,和那个只知道在后宅里寻欢作乐的贾珍,原来一直都在替王子腾洗这笔买命的脏钱。”
秦修粗粝的指腹重重压在那份泛黄的旧账上,深邃的眼眸里透出极度危险的杀机。
“他们把大梁的军饷变成宁国府的私账,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运给北方的燕亲王。”
陈寒松双手撑在紫檀大案上,呼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粗重。
“大人,宁国府既然是这笔暗钱的过水池子,咱们不如即刻调动大雪龙骑,直接查抄宁国府,把贾珍那个畜生押进大理寺严审。”
“那畜生骨头软,扛不住咱们的刑具,必定会把王子腾咬出来。”
“抓一个贾珍容易。”
“但如果王子腾一口咬定是贾府贪墨,他自己毫不知情,咱们就只能断掉他一条走账的暗渠,根本要不了他的命。”
秦修将那份旧账合上,随手扔在桌角。
“宁国府这口池子既然已经暴露在咱们的眼皮底下,就先留着它。”
“等王子腾把下一笔给燕亲王的军需银子送进宁府的时候,咱们连人带赃一起摁死,让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顾砚霖按着腰间的战刀,咬牙说道。
“大人,那王子腾现在摆出这三条线施压的架势,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他嚣张?”
“他现在最着急的,根本不是咱们查宁国府。”
“咱们在朝堂上不断扩大的盐政核销范围,才会彻底断了他们后续敛财的根基。”
秦修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肆虐的风雪,嗓音冷硬得如同化不开的寒霜。
“王子腾在朝堂上已经被柳御史压得抬不起头,他在京城的商铺也挡不住咱们的新商路。”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宫里那位已经失宠的贵妃娘娘。”
“陈先生,让咱们在内务府的暗线死死盯住凤藻宫。”
“贾家递进去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
幽深的皇宫深处,凤藻宫内。
沉闷的夜风吹得宫檐上的铁马发出凄厉的碰撞声。
殿内虽然烧着地龙,却依然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寒。
贾元春僵硬地坐在紫檀雕花大榻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封从娘家偷偷递进来的密信。
信纸被她揉捏得皱巴巴的。
抱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盏安神汤走过来,看着主子苍白的脸色,压低声音劝慰。
“娘娘,夜深了,您从下午收到太太的信后就一直坐到现在,连晚膳都没用,这身子怎么熬得住啊?”
“熬不住也得熬。”
“咱们贾家现在就剩下一个空壳子了,我若是再倒下,荣国府的招牌就彻底砸在地上了。”
元春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极度的疲惫与压抑。
她将那封密信重重拍在矮几上。
“你看看我那位好舅舅写的话。”
“他这是在求我办事吗?”
“他这是在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
抱琴吓得赶紧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元春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因为怨恨和惶恐而扭曲。
“王子腾在信里说,秦修在朝堂上推行的盐政核销,已经把他们王家的财路逼到了绝境。”
“他让我必须在皇上面前进言,至少要阻止秦修继续扩大核销范围,保住他们四大家族最后的那点底子。”
“他还用那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警告我。”
“如果王家倒了,贾家在朝堂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依靠,我这个贵妃也当到头了!”
“娘娘息怒。”
“舅老爷或许只是心里着急,毕竟那秦修手段太狠,连薛家都被他连根拔起了。”
抱琴颤抖着声音安抚。
“他着急?”
“他着急就让我去送死吗!”
元春腾地站起身,宽大的宫装裙摆扫落了矮几上的茶盏。
碎瓷片溅了一地。
“皇上自从太和殿那次之后,连着半个月都没有踏进我这凤藻宫半步,连寻常的赏赐都停了。”
“皇上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秦修给他弄进国库的那些真金白银。”
“我这个时候去替四大家族说话,皇上只会觉得我贾家跟王家是一丘之貉,是在阻挠大梁的国策。”
“皇上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打入冷宫!”
元春颓然跌坐回榻上,双手痛苦地捂住脸颊,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娘娘,那咱们该怎么办?”
“太太在信里说,家里现在的进项连下人的月钱都快发不出来了,全指望着舅老爷那边接济呢。”
抱琴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道。
元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整个家族的重担,就像一座大山般压在她的脊背上。
她必须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去,把传旨房的赵太监请过来。”
“就说本宫有要事找他商议,切记要避开旁人的耳目。”
元春冷冷吩咐道。
不多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太监服、面容白净且透着几分精明的太监,弓着腰,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凤藻宫内殿。
“奴才赵吉,给贵妃娘娘请安。”
“娘娘深夜传召,不知有何吩咐?”
赵太监规矩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圆滑。
元春端坐在上方,恢复了贵妃的威严。
她看了一眼抱琴。
抱琴马上会意,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走到赵太监面前,将锦盒塞进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