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本旧账,干脆地扔进沈峥怀里,动作利落得没有任何犹豫。
“本官的筹码,沈大人不妨亲自过过目,看看够不够分量堵住那帮言官的嘴。”
秦修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看着这位锦衣卫指挥使。
沈峥疑惑地接住账册,翻开封皮,快速扫了几眼。
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大变,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眼前这本账册上的数字,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秦修,连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极度的震动。
“这是宁国府的私账?”
“秦大人从哪里弄来这种要命的东西?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要翻天了!”
沈峥快速翻动着纸页,越看越心惊,手指都在止不住地发颤。
“上面的金额,还有这些无名目的进出,贾珍这是在找死。他真以为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的,竟敢碰军饷这种要命的红线!”
“怎么弄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官现在以两江巡抚的身份,正式向锦衣卫指挥使举报宁国府贪墨枉法,涉嫌倒卖军需。”
秦修嗓音冷硬,直接将这烫手山芋变成了光明正大的公事,不给沈峥任何推脱的借口。
“这绝非私下探查,而是朝廷命官的实名举告。沈大人敢不敢接这个能把天捅破的案子?”
沈峥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账册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太清楚这本账册的分量了。
这不仅仅是贪污,还牵扯到军权,牵扯到北方,甚至牵扯到那个不能提的燕亲王。
一旦掀开,就是一场血雨腥风。
“贾珍在宁府做的事,比薛蟠大得多。”
沈峥咬着牙吐出这句话,眼底燃烧着狂热的办案欲与深深的忌惮。
“薛蟠顶多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贾珍这是在拿九族的脑袋给别人铺路。”
“这案子要是办成了,锦衣卫的名头能在京城响一百年!”
“所以,本官把这桩大功劳送给锦衣卫,让沈大人去立这个盖世奇功。”
秦修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霸道。
“宁府是四大家族的暗金库。打掉宁府,就等于切断王子腾的一条秘密输血管。”
“贾珍就是这一轮的突破口。只要锦衣卫以查抄贪墨的名义封了宁国府,王子腾的资金链就会当场断裂。”
陈寒松站在一旁,适时补上了一句,将局势分析得更加透彻。
“沈大人,锦衣卫只管抓人抄家。至于账面上的事情,若是查出了什么不该查的,大可以推到我们两江衙门头上,我们大人扛得住。”
陈寒松语气从容,将退路给沈峥铺得明明白白。
“我们大人要的是切断四大家族的财路,锦衣卫要的是震慑百官的业绩。咱们各取所需,谁也不吃亏。”
沈峥看着眼前这两个算无遗策的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那本账册郑重塞进飞鱼服的暗袋里,仿佛塞进了一座金山。
“秦大人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连后路都替本将想好了,这桩案子,锦衣卫接了。”
沈峥重新拿起大帽戴在头上。
暗红色的飞鱼服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透着北镇抚司独有的煞气。
“贾珍那个废物,进了诏狱,本将保证他连三岁尿床的事情都吐得干干净净,绝不会让他有任何翻供的机会。”
“他就算骨头再硬,也硬不过锦衣卫的剥皮刀。”
沈峥转身走向书房的木门,手刚碰到门框,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镇定自若的秦修,眼神里透着几分探究与敬畏。
“秦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秦修端起茶盏,深邃的目光穿透窗外肆虐的风雪,嗓音里透着绝对的碾压与残酷。
“等王子腾的弹劾打完。”
“他在前面闹,我在后面拆他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