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陈寒松跟着钻进车厢，顺手将厚重的棉帘死死掖住，把外头几乎能冻透骨头的寒风彻底隔绝。
“大人算无遗策，只要那本真账落进咱们手里，贾家这层壳子就算是彻底碎了。”
陈寒松在摇晃的车厢里坐稳，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袖口，语气里透着对即将到手筹码的笃定。
秦修靠在车厢坚硬的木壁上，玄色大氅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深邃的眼底没有因为即将拿到账本而流露出半分喜色。
“贾家的账只是个引子，真正要命的还是前朝那三条线的围剿。王子腾绝不会坐以待毙。”
秦修粗粝的指腹压在玉扳指上，有规律地摩挲着，脑海中不断推演着九省统制可能发起的反扑。
陈寒松听到这话，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从宽大的袖袋里掏出一份边缘带着水渍的急递，干脆地递到秦修面前。
“大人说得对。咱们在京城跟他们周旋，王子腾那条老狗却在咱们的后院放了把邪火。”
陈寒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极度的焦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秦修接过急递。
马车里的光线昏暗，他借着车窗缝隙漏进来的一点雪光，快速扫过纸页上凌乱的字迹。
“过去十日内，内阁和户部联合签发给两江的三批行政公文，全都在南下的路上出了岔子。”
陈寒松双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
“第一批说是驿马在通州地界受惊落了水，第二批说是驿卒夜宿时遭了山匪，连人带公文包全被烧了个干净。”
陈寒松咬着牙，把那些荒唐的借口一个个甩出来，眼神中满是清醒的讥讽。
“到了昨日，第三批更绝，直接在山东境内的驿站里凭空消失了，连个交代都没给咱们留下。”
陈寒松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显然已经被这种下作手段彻底激怒。
秦修将急递随手扔在小几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起恐怖的寒芒。
“两江那边的盐政核销，现在是什么章程？”
秦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彻底停了。”
陈寒松深吸了一口气，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将当前最致命的困局摆到了台面上。
“底下那些州府官员都是见风使舵的人精。没有京城正式下发的红头公文，谁也不敢顶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动那些盐商的账本。”
陈寒松将官场上明哲保身的做派剖析得清清楚楚。
“查过那些出事的驿站了？”
秦修问得直切要害，手指在小几边缘不轻不重地敲击着。
“查过了。咱们动用两江的暗线，沿着官道摸了一遍。那几个出事的驿站，这半个月来都悄悄换了管事的驿丞。”
陈寒松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显然已经抓住了对方的狐狸尾巴。
“全都是九省统制衙门退下来的老兵。王子腾这是把手直接插进了兵部的驿递系统里，硬生生掐断了咱们和两江的联系。”
陈寒松将查证的结果和盘托出，撕开了王家那张庞大而恶毒的暗网一角。
。。。
马车在秦府门前缓缓停下。
顾砚霖早就披着重甲站在台阶上迎候。
见秦修下车，他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大人，两江的急报末将也看过了。王子腾欺人太甚！”
顾砚霖连礼都顾不上行，粗着嗓子吼道，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三人快步走进书房。
地龙的暖气扑面而来，却化不开屋里凝重的气氛。
顾砚霖干脆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战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送信的斥候是拼了命才把消息递回来的。那第三批公文根本不是走丢了，而是被驿站里埋伏的刀斧手硬生生劫走的！”
顾砚霖双眼赤红，透着狂暴的怒意，恨不得立刻拔刀杀出一条血路。
“大人，既然驿站那条路走不通，末将请命，亲自率领三百大雪龙骑护送第四批政令南下！”
顾砚霖咬牙切齿地请战，浑身散发出浓烈的煞气。
“末将倒要看看，他王子腾手底下那些退下来的残兵败将，敢不敢拦我大雪龙骑的铁蹄！”
顾砚霖嗓音嘶哑，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秦修走到紫檀大案前，玄色常服带起一阵冷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副将。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