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扬手把带火的松木把子掷在油堆正中。
呼的一阵气浪扑面掀起,一人高的火墙直接把几本厚账册吞了进去。
王全刚吐出一口浊气,厚重的红木屋门就被一股巨力从外头砸穿。
生铁打造的门闩断成两截,崩裂的硬木茬子四散乱飞,扎得靠门的随从捂着胳膊惨叫倒地。
陆沉披着一身风雪跨过断门,手里的绣春刀刃口还挂着半凝结的红血。
王全盯着门前那一排煞气腾腾的飞鱼服,脚步下意识往后蹭。
“这是九省大营的京城公所,你们锦衣卫平白无故擅闯官署,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陆沉根本没听他废话,目光直接掠过王全,落在熊熊燃烧的账堆上。
“把活人拖开,全员用外袍兜雪进屋压火。”
“账册要是烧毁超过半数,你们自己去南书房领死罪。”
身后的锦衣卫旗官直接抽出短刃扑上前。
王全伸手刚碰到腰间的铜柄佩刀,陆沉已经贴身而至,刀背横着抽在他的颌骨上。
骨裂的脆响夹杂着闷哼,王全喷出两颗槽牙,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砖地上。
陆沉抬脚踩住王全的喉头,皮靴碾碎了他官服前胸的补子。
“想死可没那么便宜。”
“刑部大堂上的供状还要等你亲自按手印,留着舌头好好吐干净内情。”
门外十几个校尉扯下斗篷,兜起院里的厚雪大步往屋里倾倒。
大堆白雪砸进火海,腾起大片刺鼻的黑灰与呛人的水汽。
原本跳动的火舌被厚重的冰泥硬生生压熄,只剩下残留在炭灰里的黑水滋滋冒泡。
陆沉收回脚,踩着满地泥泞走到桌案前,拿刀尖挑开最上头一层熏黑的硬纸皮。
“仔细清点,看看底下的字迹保全了多少。”
几名随军书办伏在长案上,小心翼翼地揭开那些被雪水浸湿的旧账。
屋里只剩下翻动湿纸的细微响声和随从压抑的喘息。
过了好一阵子,掌管算账的小旗官捧着两本厚底的账册快步走来。
“回禀千户,他们动手太仓促,箱子底层的册子还没沾到火油。”
那旗官抹了把蹭在脸颊上的碳灰,话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烧成黑灰的连一成都不到,余下的九成底册全能辨出字迹,关键总账的收支大目全都在。”
陆沉伸手接过来,指甲划过那些整齐的朱砂戳记。
“去岁的辽东军费划拨,部里明文发下十二万两,进大营库房的竟只有八万两,余下的四万全挪去私自贩运淮盐了。”
他把这本账甩在桌上,又探手抽出最底下那本包了牛皮硬壳的密册。
纸页翻动,停在前年冬天的几笔大额支出上。
账面上没有列出买卖器物的清单,只在去向一栏拿极细的楷书填了四个字。
北方采办。
陆沉按住这四个字,眉头越拧越紧。
“整整十八万两白银,没有任何交割凭证就出了库,路线直往幽州钻。”
他侧过脸,冷冷扫了眼瘫软在泥水里的王全。
“光凭这四个字,王家九族上下就没人能保得住脑袋。”
他把牛皮密册收入袖兜,反手指向案几上的各色文卷。
“全拿油布包扎严实,抬上马车封箱。”
陆沉扯下腰间的白布巾拭去刀锋上的血痕,把长刀推入鞘中。
“动作麻利些,沈统领还在北镇抚司等着这些实证下锅,天亮前务必送进签押房。”
。。。
天际透出一层惨淡的灰白,京城上空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屋脊。
北镇抚司的签押房内,地龙烧得屋里透着一股干燥的闷热。
沈峥穿着厚重的锁子甲靠在太师椅上,听见院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厚重的棉帘被一把掀开,冷风卷着雪沫直往里灌。
陆沉抱着严密包裹的油布箱子大步跨入屋内。
“沈统领,九省大营驻京联络处彻底按下了。”
他把滴着雪水的油布包放在宽案上,解开紧绷的麻绳。
“这帮人放火烧账,弟兄们直接运雪把火扑灭了,烧毁的不过十分之一。”
陆沉从夹层抽出那本牛皮密册,双手递到案头。
“弟兄们大致核算了一遍,四十二万两亏空里,有十八万两现银直接送去了北边。”
沈峥伸出粗粝的手指掀开册页,目光落在那些朱砂核验的银两数字上。
他看了不到几行,直接将账册合在掌心,沉闷的撞击声压住了屋外的风雪。
“这些铁证,够大理寺砍他们三回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