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丝娜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出来,眼角却滑下一滴泪。
她飞快地抹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其实没那么脆弱。只是……他每次都能找到我最软的地方,然后踩下去。”
“家里人最知道哪里软。”小新说。
亚丝娜看向他。小新没有笑,也没有说那种不着边际的话。
他靠在栏杆上,夕阳从身后的小窗照进来,把他的侧脸映成暖色。他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我小时候,我妈也总是吼我。她不踩我,但会用锅铲指着我。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可有些话,还是会让人难过。”小新说,“后来我爸告诉我,家人有时候也并非全知全能。他们只能按自己的方式去爱。理解了这一点,就能不那么痛了。”
亚丝娜默默地听着。她突然很想知道,野原家是怎么相处的。没有规矩,没有束缚,那个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
“野原君,我父亲不是普通的严厉。”她低声说,“他是那种,如果你不听话,就会把一切重新安排的人。
我转学来春日部,也是他的安排。他说这里足够远,可以让我安静。可现在看来,他还是能把手伸到这里。”
“那你要听他的吗?”小新问。
“我不想。但我挣脱不了。至少现在不行。”亚丝娜说,“我没有力量和他对抗。”
小新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了,却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是不甘,也是倔强。像被压在石头下面的草,正在用看不见的力气往上顶。
“那就先积攒力量。”小新说,“你不是要开料理店吗?先从料理社开始。
等你做出第一万道菜的时候,说不定就能开店了。等你开了店,能养活自己了,就没人能安排你的人生了。”
亚丝娜怔住了。一万道菜,那是一个遥远到几乎荒谬的目标。但从小新嘴里说出来,好像真的可以做到。
“到那时候,我请你去试吃。”亚丝娜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轻松的弧度。
“那我要把菜单上所有的菜都点一遍。”小新说。
“会撑死的。”
“没关系。为了吃,我可以冒险。”
两人都笑了。楼梯间里的空气终于不再那么沉。亚丝娜站直身子,把手机塞回书包。
她发现自己的肩膀松了一点。真的,只有一点。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回去吧。”小新说。
“嗯。”亚丝娜点头。
他们走出楼梯间时,风间正站在走廊那头,神色焦急。看见他们,连忙迎上来,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假装在找书:“你们去哪了?快放学了,谷川老师要交代事情。”
“亚丝娜接了个电话。”小新说。
风间看向亚丝娜。她朝风间笑了笑:“我没事。让班长担心了。”
“我不是担心……”风间推了推眼镜,耳根微红,“只是怕你们错过放学前的班级通知。明天有升旗仪式,要早点到校。还有图书角要换新书架,我找了几个人帮忙。你们……如果想来的话。”
“我去。”亚丝娜说。
“我也去。”小新说。
风间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转身朝教室走。亚丝娜看着风间僵硬的背影,忽然轻声对小新说:“他真的很温柔。”
“他听到会爆炸的。”小新说。
亚丝娜笑了一下:“我知道。所以不让他听到。”
教室里,小爱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正靠在后门边等小新。看见他和亚丝娜一起回来,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微笑着说:“野原君,你回来啦。”
“抱歉,让你等了。”小新说。
“没关系。和结城同学多聊几句,也挺好。”小爱说,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不满。
但只有小爱自己知道,她在说这句话时,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亚丝娜走到座位坐下,拿出下一节课要用的课本。
风间在前排擦黑板。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教室染成一片温吞的橙色。闹哄哄的人声里,一切都像回到了正轨。
只有亚丝娜知道,有些重量,不会因为一通电话的结束而消失。
但至少现在,她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放学后,小爱跟小新一起走出校门。豪车停在路边。小新拉开车门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的窗户。
那里空无一人。但三楼已经没有亚丝娜的身影。
“你在看什么?”小爱问。
“没什么。只是在想,今晚吃什么。”小新坐进车里。
小爱没有戳破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车窗外的春日部正慢慢沉入黄昏。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野原君,如果你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告诉我。”
小新侧头看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小爱笑了笑:“因为你刚才的表情,像在替谁担心。”
小新望着窗外,没有否认。
豪车驶过河堤,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
亚丝娜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停下脚步,以为是父亲的短信。打开一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是野原。我妈说今晚做咖喱,问你要不要来吃。顺便她说想见见你。不过她主要是想问你厚蛋烧的做法。”
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和一张小白的照片。
亚丝娜站在原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笑了。这一次,笑容是暖的。
她回复:“请告诉美冴阿姨,我下次一定去。今天先回家写作业。另外,厚蛋烧的秘诀是蛋液要过筛三遍。不要告诉你妈妈,就说是我让小新转达的。”
点击发送。
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春日部黄昏的空气。它混着青草、晚风和远处人家做饭的香气,像一层薄薄的纱布,轻轻裹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