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放下碗，看着广志。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容易动情的人。
小时候他每次在运动会上跑最后一名，广志都会拼命鼓掌，喊得比谁都大声。
回家路上还会给他买冰淇淋。美冴总说，你爸就是太疼你了，才会把你惯成这样。小新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
“爸。”小新叫了他一声。
广志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他看着小新。
“谢谢。”小新说。
广志愣住了。他没想到小新会突然说这个。美冴也安静下来。
只有小葵还挂在广志身上，说：“爸爸不哭，小葵给你吹吹。”然后真的鼓着腮帮子朝广志眼睛吹气。
“你谢什么啊。”广志笑起来，声音更哑了，“我才是要谢谢你。给爸爸这么开心的一天。”
“那奖杯放你房间。”小新说。
“不用。放电视机上面。全家都能看到。”广志说。
“那小白够不到。”小新说。
“小白可以站我头上。”广志说。
全桌人都笑了。小白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见大家笑，就跟着“汪汪”叫。美冴擦了擦眼角，站起来去盛饭。
广志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把小葵放回椅子上。小新继续啃汉堡肉。
电视里，综艺节目正好放到嘉宾吃美食的环节，传出来的笑声，和他们家里的笑声，奇妙地合在了一起。
晚饭后，广志把奖杯郑重地摆在电视机上。他退后两步，像在欣赏一幅名画。美冴端来茶，也和他并排站着看。
“挺好看的。”美冴说。
“是啊。”广志说，伸手揽住美冴的肩膀。
“你别又哭了。”美冴说。
“不会。刚才那阵已经过了。”广志说。
“骗人。你眼睛还红着呢。”美冴靠在他肩上，声音柔软下来。
“那是因为我儿子太棒了。”广志说。
小新从厨房探出头，看见父母站在电视前，搂在一起看奖杯。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厅，抱起地上的小白，说：“我们家，今天好像有点太夸张了。”
小白舔了舔他的下巴，尾巴摇得欢快。小葵从楼梯上跑下来，举着手机给他看：“哥哥，风间哥哥在班级群里说，你拿了奖，要请客。”
“风间，你出卖我。”小新小声嘟囔。
“妮妮姐姐说，明天她要吃草莓刨冰。”小葵继续念。
“那个让小爱来。她设备多。”小新说。
“三玖姐姐说恭喜。”小葵又翻。
“她今天已经说过了。”小新说。
“亚丝娜姐姐发了一个布丁图片。”小葵把手机举到小新眼前。小新看了一眼，是一个金黄色的焦糖布丁。他咽了咽口水。
“哥哥，你真的好受欢迎。”小葵说，“我们班同学都在讨论你。有个女生还问我，你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了。”
“你怎么说？”小新问。
“我说，我哥哥的女朋友，是小白。”小葵一本正经。
小新大笑。小白从他怀里跳下来，跑到小葵脚边转圈。美冴和广志从客厅里出来，看见兄妹俩闹成一团，也笑了。
那晚，野原家的灯亮到很晚。小新躺在床上时，还能听见楼下美冴和广志小声说话的声音。内容听不太清，但偶尔能听到“奖杯”“小新”这样的字眼。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从窗口投进来的树影。风一吹，那些影子轻轻晃动，像在跳舞。
他忽然觉得，这个奖杯，也许不全是自己的。
它是风间帮他补习时，妮妮帮他拉票时，正男紧张地跟在他旁边时，阿呆默默递上数据时。
小爱提供赞助时，亚丝娜做好吃的时，三玖为他找书时，辉夜把“请勿打扰”贴在门上时，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
那些人，才是他真正的“最受欢迎”。
他翻到另一侧，闭上眼。夏夜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青草和月光的味道。他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举着一个更大的奖杯，站在河堤上。
风间、妮妮、正男、阿呆，还有小爱、亚丝娜、三玖、辉夜，甚至美冴、广志、小葵和小白，都站在他身后。大家一起喊着他的名字。他想说话，可一张口，风就把声音吹走了。
但他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哪怕没有声音，他们也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