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志下班回来时,门口多了两双鞋。他站在玄关,看了看那双旧皮鞋,又看了看那双整齐的深色皮鞋。
他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鞋,整齐地摆在义治那双旁边。
然后他走进客厅,看到了两个老人并排坐在廊下的背影。
一个穿得随意,一个穿得齐整。像两棵长在不同土壤里的树,被硬塞进同一个院子。
“爸。您来了。”广志朝义治点头。
“嗯。”义治应了一声。他的目光在广志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广志说。
“你们一家人都用‘还行’。”义治说。
广志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在小新旁边坐下。小新递给他一颗花生米。广志接过来,剥开,把花生仁丢进嘴里。
“爸。”小新小声说。
“嗯。”
“爷爷和外公,谁先来的?”小新问。
“你爷爷先。”广志说。
“那他们以前也这样吗?”小新问。
“以前更厉害。”广志说。他压低声音:“你出生那年,你爷爷和你外公在产房外面吵了一架。
因为你爷爷说你是男孩,你外公说你看上去像女孩。护士出来说‘母子平安’,他们还在吵。最后美冴躺在病床上喊了一句‘再吵就都出去’,才停下来。”
小新睁大了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六年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两个老人就因为他吵了一架。他忽然觉得,自己活到现在,没长歪,算是个奇迹。
晚饭时,两个老人被安排坐在桌子的两端。美冴坐在中间,像一条分界线。
银之介夹菜喜欢用自己的筷子在盘子里翻,义治的筷子只夹自己面前的那一格。银之介喝汤发出声音,义治喝汤像在喝空气。
银之介把鱼骨头吐在桌上,义治把鱼骨头整齐地放在碟子边。
小葵在旁边看得入迷,学银之介吐骨头,被美冴拍了一下手。
“爸。”美冴对银之介说,“你能不能注意点。”
“注意什么。在自己家。”银之介说。
“这不是你家。”义治说。
“我儿子的家就是我家。”银之介说。
“那你女儿呢?”义治问。
“我女儿是我女儿,她嫁人了。”银之介说。
“所以你承认小新不是你家的?”义治抓住了漏洞。
银之介张了张嘴。他看了看小新,又看了看小葵,最后看了看美冴。他哼了一声,把筷子放下:“歪理。我不跟你争。”
“你争不过。”义治说。
“谁说的。”银之介的声音又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