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小新像谁这件事,是从早饭桌上开始的。
起因是小新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很长,从喉咙里慢慢拖出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打完之后,他揉了揉鼻子,拿起筷子继续吃纳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银之介放下味噌汤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说:“这个哈欠,像广志。广志小时候也这么打。每天早上起来,先打一个,把全家人吵醒。”
义治正用筷子把烤海苔剪成整齐的条状。他头也没抬,说:“不像。广志打哈欠没这么长。这个长度,是美冴家的。美冴小时候,打哈欠像在唱歌。”
银之介看了义治一眼:“你连女儿打哈欠都记得?”
“我什么都记得。”义治说。
“那你记得美冴第一次骑自行车摔进田里吗?”银之介问。
义治的筷子停了一秒:“那是小学三年级。她骑的是我的旧车,刹车坏了。”
“所以你是承认那辆车是你的?”银之介笑起来。
义治不理他,把剪好的海苔放进小新的碗里。小新低头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海苔条,抬头看了义治一眼:“外公,我没说要剪海苔。”
“剪了方便吃。”义治说。
“我就喜欢整片的。”小新说。
银之介立刻从义治面前把整片海苔盒拿过来,抽出一片,递给小新:“你外公什么都喜欢整齐。连海苔都要排队。”
“排队比散着好。”义治说。
“散着才香。”银之介说。
小新看着两个老人隔着自己对望。他把整片海苔折了折,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脆响。银之介满意地点头。义治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美冴从厨房端出煎蛋。她给每人盘子里放了一个,然后指着小新说:“你,煎蛋要蘸酱油,不要撒盐。”
“为什么?”小新问。
“因为你外公在这里。他看不惯撒盐。”美冴说。
义治没有否认。他把自己的煎蛋用筷子分开,蛋黄蘸了极少量的酱油,小口吃。
银之介把整个煎蛋塞进嘴里,咬了两口就咽了,然后评价:“淡了。”
“你血压高。”美冴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银之介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美冴说。
广志坐在桌子另一头,把脸藏在饭碗后面。
小葵在旁边学银之介一口吞煎蛋,被美冴拍了一下后脑勺。小白在桌下转来转去,等谁掉东西。
早饭快结束时,义治放下筷子,看着小新。
他的目光在小新的额头、眼睛、鼻子、下巴上依次停了一下。然后他说:“新之助的耳朵,像美冴。耳垂厚,有福。”
银之介也凑过来看。他伸手捏了捏小新的耳垂。
小新没躲。银之介松了手,摇头:“不像。美冴的耳垂没这么软。这个软度,是野原家的。”
“野原家没有耳垂厚的人。”义治说。
“我有。”银之介把自己的耳朵凑过去。
义治看了一眼,说:“你的耳垂是歪的。”
“歪也是耳垂。”银之介说。
“歪的不算。”义治说。
小新把自己的碗端起来,准备溜。但银之介按住了他的肩膀。义治也放下了筷子。
两个老人同时看着小新,像在鉴定一件家传古董。小新觉得自己变成了某个棋盘上的棋子。
“你看他的眉毛。”银之介说,“粗,浓,尾端向上挑。野原家的人都是这种眉毛。”
“美冴的眉毛也是这个形状。”义治说。
“美冴嫁到野原家之后才变的。”银之介说。
“眉毛不会因为嫁人变。”义治说。
“会。潜移默化。”银之介说。
“你这是玄学。”义治说。
“你懂什么。你连鱼都分不清。”银之介说。
“我分得清。是你钓的鱼太小。”义治说。
小新趁他们吵鱼的事,把碗放进水槽,准备上楼。但美冴拦住了他:“别走。他们还没争完。”
“妈,我还要上学。”小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