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玖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她站在野原家门口，没有按门铃。她抱着一个用旧布包着的盒子，低头看着门口的鞋。那双旧皮鞋还在。
旁边是义治的深色皮鞋。再旁边是小新的运动鞋。
三双鞋摆在一起，像三代人的脚印。她看了几秒，然后按了门铃。
美冴来开门，看见是她，笑了：“三玖同学。进来。小新在楼上，我叫他。”
“不用。我自己上去。”三玖说。她换了拖鞋，抱着盒子走上楼梯。楼梯很窄，她走得很慢。
到了二楼，小新的房门半开着。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小新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地理课本和辉夜留下的真题卷。他转过头，看见三玖，说：“今天不是历史吗？”
“是历史。”三玖走进来。她环顾了一下小新的房间。
墙上贴着真田幸村的海报。书架上有一排漫画和几本旧图鉴。窗台上放着一个陀螺和一支深蓝色钢笔。
她把盒子放在书桌上，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手写的卡片，用棉线扎着。还有一张很大的手绘地图。
“这是什么？”小新问。
“战国知识卡片。”三玖解开棉线，“我把考试范围里的每一个事件，都写在一张卡片上。正面是事件，背面是年份、人物和意义。”
小新拿起一张。正面写着“桶狭间之战”。他翻到背面。上面是三玖工整的字迹：1560年。
织田信长击败今川义元。意义：信长崛起的起点。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他放下卡片，又拿起一张。正面写着“关原之战”。
背面是：1600年。德川家康击败石田三成。意义：奠定德川幕府的基础。他一张张翻下去。每一张都写得密密麻麻，但字很小，不占地方。
“你把整本历史书，做成了卡片。”小新说。
“嗯。这样你一次只看一个事件。记住了，就放一边。没记住的，继续看。”三玖说。
“你做了多少张？”小新问。
“六十四张。”三玖说。
小新看着那叠卡片。六十四张。每一张都是手写的。他忽然想起，三玖说过她写字很慢。她花了很多时间。
“开始吧。”三玖坐在他旁边。她把卡片分成两摞，一摞厚，一摞薄。“厚的这一摞，是必考。薄的是可能考。我们先过必考。”
她翻开第一张。正面是“应仁之乱”。小新看着那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玖没有催他。她只是把卡片翻到背面，开始讲。她讲得很简单。
她说，应仁之乱就是两个家族抢将军的位置，打了一仗。打完之后，京都烧了大半。
幕府没力气了。各地的大名开始自己管自己。这就是战国时代的开始。
“你只要记住，应仁之乱是战国的起点。像开关。一按，灯亮了。”三玖说。
“灯亮了。”小新重复。
“对。战国时代开始了。”三玖把卡片放到一边。她翻开第二张。正面是“川中岛合战”。小新又卡住了。
三玖说：“这场战，是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打的。他们打了五次。在川中岛。
最后一次，武田死了弟弟，上杉死了大将。谁也没赢。”
“那为什么要打？”小新问。
“因为都想争地盘。”三玖说。
“和食堂抢座位一样。”小新说。
“对。和食堂抢座位一样。”三玖没有笑。她只是把卡片放好。继续翻。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三玖用六十四张卡片，把整个战国史铺在了小新桌上。她没有让他背。
她只是讲故事。每一张卡片，都是一个故事。织田信长烧了比叡山。丰臣秀吉从足轻变成了关白。
德川家康等了四十年，终于等到机会。小新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
他记不住年号。但他记住了谁打了谁，谁赢了，谁输了，为什么。
“安土桃山。安土是织田信长的城。桃山是丰臣秀吉的城。这两个城，代表两个时代。”三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