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一”,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能用!
“韩奎……死了?”
周成扶着药柜,声音发颤。
“死了。”
云启天蹲下,收起韩奎腰间的钱袋,又从他怀里找到一张折好的货单。
南街九家药铺,药材名称、数量列得清清楚楚,末尾盖着已付清款项的印。
周成一看见自己的名字便急了。
“他们一文钱都没给!今天一早,韩奎就带人来搬我的药。我不让搬,他就把我胳膊划伤了,还逼我交出铺子的契纸。这上面怎么就写着付清了?!”
云启天把单子收起,捡回落在柜下的药包。
“有没有补气血的药?药效快一点的。”
“后头还有养血丸……你怎么还不走?刚才跑出去的那几个人,肯定去搬救兵了!”
“先把养血丸拿给我。”
周成慌忙翻开抽屉,找出装着四枚养血丸的木盒。云启天付过药钱,拿起水碗吞下一枚。碗沿磕着牙齿,水里混入一点血色,他将剩下的水也喝了。
药力在腹中散开,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伏牛功后面。
精进!
药铺、尸体、掌柜,全都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肋下的疼痛消失了,沾满药粉的衣衫也不见了。伏牛功的行功图悬在面前,每一道线条都清楚得像刚落下的墨迹,空地边还立着几根练功木桩。
云启天抬起手,将这门练过无数遍的功法又练了一遍。最初的招式他都熟悉,到了收功时,却有一丝未尽的余意,让他不由得重新起势。
拳声在空地上回荡。行功图渐渐淡去,他已不再抬头看图,练过一遍又一遍,便走到木桩前试拳。第一根桩子应声而断,断口却有长长的裂茬;再练下去,木桩上的拳痕越来越深,终于有一截桩身被拳头直接打碎,碎屑落在脚边。
他停下来,望了望拳面,重新走回空地。四十七天来,每次练到圆满,他便再也找不到能改的地方;这一次,他却沿着刚才那一拳的感受继续练了下去。木桩断了又在梦中重现,拳声始终没有停。
不知练了多久,某一次收功时,全身骨骼齐鸣。那些此前只能隐约体会的意蕴一并清晰起来,他站在原处,胸中畅快得几乎想长啸一声。
成了!
云启天睁开眼。
周成还在合那只药盒,盒盖尚未落下。
【伏牛功:锻骨·出神入化】
【特性:壮骨】
【可衍梦次数:零】
一瞬间,体内药力被抽走大半。
云启天全身发热,双臂、脊背乃至指节都传来明显的胀感。他扶在柜沿的手不自觉收紧,寸厚的木板竟被生生捏裂!
他松开柜沿,几根手指从木屑中抬起。壮骨带来的坚硬与力量正在这副身体里兑现,先前被震得发麻的手臂,重新有了力气。
随之而来的饥饿让他皱了皱眉。
药力不够。
他没有继续催动功法,问周成:“后屋还有吃的吗?我想再吃点东西。”
“还有半锅粥,也有给伙计留的肉饼,我这就拿来。”
周成赶紧去后屋,将粥和肉饼端到柜旁。云启天接连吃下去,才压住腹中的空乏。热流仍在缓缓滋养筋骨,肋下的淤伤却仍一阵阵疼痛。
周成已经开始收拾包袱,值钱的药、散银,胡乱往里塞。
街外突然响起三声锣响。
他手一抖,半包药洒在地上。
“这么快……”
云启天提起韩奎留下的铁钩,走到门边。
街口来了六个人,两人拿刀,四人抱弩。前面的汉子朝铺里望去,看见韩奎倒在破碎的柜台后,脚步一缓,随即拔刀大喊。
“围住!别让他跑了!”
身后的弩手散向两边,有人低头上箭,也有人踮着脚朝店里看。
云启天把门边的空木箱拖了过来。
“周掌柜,你从后门出去!”
“你呢?”
“我去挡住他们,你快走。”
云启天抬起木箱,猛地掷向街心!
弩弦骤响,两支短矢钉穿箱板。木箱尚未落地,云启天已经提着铁钩冲了出去!
沙河帮刀手黎通冲在最前面,挥刀拦截。
铁钩迎面砸上刀身,黎通的短刀猛地一沉,虎口当场撕裂。他惊得还没叫出声,云启天已攻到身前,一拳轰在胸口。
骨裂声清晰响起。黎通双脚离地,连人带刀飞出数步,砸塌路边的空摊,再没有爬起来。断裂的摊架压着他的腿,胸前已经塌下去一片。
同来的刀手郑横刚绕到另一侧,见黎通倒地,慌忙往弩手身后退去。
“放箭!快放箭!”
一名弩手才把弩抬平,云启天已将铁钩砸落。弩身从中断开,钩背撞在胸前,那人连叫声都被压住,滚进了墙边。另一名弩手慌忙放箭,短矢钉在云启天掠过的墙上,溅起一片砖屑。
郑横趁他躲箭,举刀从侧后劈来。铁钩回扫,刀身与钩背撞出一声大响,郑横连退两步,后背抵上了墙。他仍想举刀,拳头已经迎面砸下,后脑重重撞上砖面,留下了一团血痕。
郑横双手松开,沿墙滑了下去。
余下三名弩手再不敢上前,其中一人把弩扔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回跑。另外两人跟着逃了,半袋箭散了一路。
云启天甩掉铁钩上的血,缓缓舒开手指,又握了回去。他换了只手持钩,望向正往街口逃去的弩手。
只是同为锻骨,杀了这两人也不会得到衍梦。想继续往前,仍要找贯脉武者。
云启天没有追那些弩手,将遗下几张弩的弦割断,又从两名刀手身上搜到银钱和一块出入药仓的木牌。钱袋沉了不少,接下来练功所需的补药,终于有了着落。
街口来了两个巡丁。两人先看见倒塌的摊子,再看见黎通的尸体,远远站了一会儿,转头走了。
云启天收好钱,捡起黎通的短刀,提着两件兵器回到药铺。
周成已经从后门离开,柜上留着一块干净的布。他把布扯成两条,缠好手背上的擦伤,提起那包药,重新拿出货单。
单子下方写着收货地址。
南边河街,沙河帮药仓。
刚才逃走的几个人,也都往南去了。
云启天取过黎通的短刀,试了试刃口。刀身完整,比沾满血的铁钩顺手些。
他把铁钩留在柜上,提刀出了门,径直往南边河街走去。